第1章、016

“我在里面呆了很久,不过,展没来得及看,只顾拍照了。”云昭把关键部分隐去,她不想说,好像陆时城这个人一旦被别人所知,世界都会变得沉重不和平。

“哦,跟付冬阳怎么样啦?到哪一步了?”张小灿嘿嘿笑两声,转移了话题。

张小灿谈过一次,吵吵闹闹,最终分手,男孩子小气得令人发指,没有一样不AA。哪怕买个水果,临时是对方付了钱,回头手机上还要缠着她发红包。张小灿倒没觉得所有开销都是男孩子负担天经地义,可是,样样算那么清楚,她不会留着过年的。

云昭把吸管插进酸奶瓶,她看看四周,压低声音红着脸说:“你恋爱时,和男朋友接吻吗?”

“接啊,怎么不接,”张小灿笑得更诡,“是不是付冬阳吻你了?初吻吧?昭昭,感觉怎么样?”

八卦之火熊熊燃烧着。

“你喜欢和男朋友接吻吗?”云昭脸越发红,她把吸管都咬瘪了。

张小灿翘起腿,眯眼回忆,可能觉得比较久远,说:“刚开始很喜欢,后来,我不喜欢他这个人了,也就不喜欢了,我跟你说,身体是很实诚的。你不喜欢他了,碰一下,都觉得烦。”

说完,张小灿勾勾手,在云昭倾过来的耳畔低语了几句,她听得脸热心跳。

“你听懂了吗?哎,昭昭,我估计没人教你,”张小灿转头迅速瞅一眼她忙碌的妈,说,“我妈也没空教我,可我几个已经工作的表姐会教育我,记住没?如果你俩那什么,一定要记得带那什么。我可不是煽动你去跟他啥啥啥,而是,万一哪天情不自禁什么的,大家都年轻人,你懂的。”

等她挤眉弄眼说完,云昭重新去咬酸奶吸管,瓮声瓮气:“我不懂。”

“你小学生啊!”张小灿从桌子底下踢她一脚,“我可是跟你认真的,女孩子,要注意保护好自己,我看你,包里最好携身带着。”

云昭大惊,心里乱乱的,又害羞,半天没憋出一句话来。

张小灿忧心忡忡看着她,心绪复杂,云昭没有父母,是弃婴,被扔在A大门口垃圾桶,和收养她的云怀秋没任何血缘关系。老人早年有妻,可不幸在生产时去世,孩子也没保住。后来,没有再婚,独自抚养云昭。

除了云怀秋老家有几个亲戚,云昭的家庭结构非常简陋。

但云昭是天生美人胚子,成绩优秀,A大的老师都很喜欢她。也有传言,某某教授想她当儿媳,某某系觉得她可算校花……也许,这是上天对她的另一种补偿。

出来后,云昭买了根雪糕,透心凉。人清醒不少,她回书房继续捯饬模型,用刀时,不小心划到手,贴了创口贴弄到半夜。

第二天,浮世汇里陆时城没有出现,云昭依旧像局外人一样,拘谨,话少,被别人点到弹了首曲子,就此干坐。

这天去先锋前,她在家里找鸡蛋,找半天,冰箱里空空如也。

“爷爷,您上次回老家带的鸡蛋呢?”

“鸡蛋啊,孙老师的爱人二胎坐月子,我刚包起来想给送过去。”

知道老人热心,云昭无奈地看看祖父:“怎么办,前天有个认识的人受伤了,我说拿鸡蛋去看看他。”

“她也生孩子了?”

“爷爷,您扯哪儿呢,只有生孩子才能吃鸡蛋吗?”云昭弯唇笑,上前跟老人商量,“您答应孙老师了吗?要是没有,这次我先用好不好?”

谈妥后,云昭觉得自己忒傻,跑去给陆时城送鸡蛋。

半上午,先锋美术馆门口还排着长队,云昭张望一番,一想,措辞没组织好。又往边上站了站,打了半天腹稿,上前跟一个像是工作人员的年轻姑娘说:

“您好!我有事想麻烦一下,这家美术馆有个常客,叫陆时城,这是给他带的鸡蛋,能寄存在你们窗口这吗?到时,我会想办法让他来取。”

对方诧异一脸不解地看着她。

云昭尴尬笑笑:“不行吗?”

“对不起,我不太理解您的意思。”对方也尴尬,看看她的手提袋。

云昭小心翼翼放在腿上一路。

今天有特展,作品不俗,因此门票也不俗,150。市场机制介入美术馆,是陆时城一早定下来的,如果免费,来看热闹的客流量会非常大。这样的话,会大大降低观感质量,他不希望馆里乱哄哄一片人山人海。

更何况,先锋的特展,成本非常高。既然投入巨大,陆时城要的是真正爱好者来享受艺术。

云昭思考片刻,掏出学生证问对方:“你们限流吗今天?”

“网上预约,现场也可以购票,不过今天所有门票告罄,不好意思。”

“那,先锋的门票用学生证能半价吗?”云昭略有遗憾,她白天忙兼职,这几天没留意先锋特展的消息。

“可以的。”

还是想通融一下,云昭有点后悔那天晚上没要陆时城的联系方式,她想过,却还是放弃了。他都没要自己的,她不想做任何主动的事情,以免误会。

磨蹭了几分钟,一道低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来了?”

云昭转身,陆时城穿的格外休闲,她不知道他是从哪个方向来,突然出现。

稍稍调整下自己,她镇定地问候他:“陆先生。”

陆时城早看到她手里的东西,忽略过去:“我带你进去。”

“可是票……”云昭话没说完,想起上次闭馆他在里面,只好干干道,“我今天不看了,改天预约,这是我给您带的鸡蛋,一点心意。”

客套话说得她面红耳赤。

这个时候,电话响起,云昭忙走到附近树荫下接。是祖父打来,老家近房有人去世,请云怀秋回去帮忙到时登记礼簿子。“我还需要回去吗?”

“天热,环境也不太好,你留家里吧,昭昭,注意安全,早回家。有事儿你跟隔壁杨伯伯说。”

云怀秋唠叨几句,他常回老家,云昭小时候跟回去次数多些。大了课业重,回去的稀了,不过留她一人在职工楼倒没什么不放心的,毕竟是在学校里头。

云昭挂上电话,发现陆时城一直在等她。

“既然来了,进去看看,还有,”陆时城莞尔,“上回说的事,你考虑了吗?”

“嗯?”云昭耳朵那还红着,好在,很快反应过来陆时城说的什么,略局促说,“我还没有开始想。”

“说说而已,没打算认真去做?”他看过来的眼神,似乎揶揄。

云昭怕他误会:“不是的,我这几天在忙别的事情,没有想过放弃这个事。陆先生,您给我点时间,不管成功与否我都想试一试。”

她说的恳切,很担心自己给对方留不好的印象。机会难得,云昭内心深处很想抓住,即使失败,也是一次很好的锻炼机会。

知了忽然在头顶长嘶起来,云昭唬了下,陆时城思忖片刻,点了点头:“我喜欢聪明又脚踏实地的年轻人,”他意味深长看看她,“先看展,回头我带你去工厂。”

云昭只好跟他进去,东西被陆时城接过去,他和她说“谢谢”,转交给工作人员吩咐了两句什么。

“手怎么了?受伤了?”他很关心她,刚才接东西时看到了创可贴。

“没事儿,我经常划破手。”

云昭满不在乎。

“这一周做的是梵高特展,大众比较熟悉,把他三千多件绘画作品以及书信作品,用最新感映技术,以投影和音乐的方式展现出来。相信我,即使你不并不喜爱梵高,也会被他吸引。”陆时城听她这么说,便引领着她,进入展厅。

“这是什么?”云昭盯着墙上投影问。

“梵高的卧室。”

云昭惊奇地看了一眼陆时城,很快,忘记他的存在。她睁着美丽的大眼睛,一一扫过墙壁、地面,以及身边随时可绕过去的柱子,统统都是画面。

她在看梵高,而陆时城一直静静地凝视着她的眼睛。

穿过长廊时,云昭小声念出属于梵高的名句:Onecanneverputoutthefireintheheart,

她声音柔软,像天空某一刻掠过的云彩,又像是情人之间的呢喃细语。

“云昭,你有没有爱上过某个人?”陆时城在她身边忽然问,他淡淡扫她一眼,可胸腔里有不期而至的什么在剧烈翻滚着,他想问她,非常冲动。

云昭错愕,回望着他,她大脑空白了几秒钟,轻声问:“您是不是想起了妻子?”

陆时城面无表情盯着墙壁上的引言,没回应。

“对不起,我不该提这个。”云昭斟酌再开口,小心翼翼,她后悔自己怎么就短路会提他故去的妻子。

陆时城转头看她,目光很飘忽,在展厅偏暗的光线里。

气氛凝滞,云昭浑身都变得不自然,她轻咳一声,问:“是不是还有个展厅?”

第二个展厅主题是“星空”,刚进去,人就被满世界的星光包围,宛如梦境。

云昭非常惊喜,双眼闪闪发光,她不由低首去看脚下所踩的“草地和野花”,整个人完全身处画作之中,似真似幻,虚实难分。

“这是怎么做到的?”她忍不住问陆时城。

“声光投影。”陆时城来到她身边,声音放低,为她细致讲述。

云昭轻轻吁出口气,冲他笑:“您又像个搞技术的了,不过我猜,先锋的主人肯定是个文艺青年。”

“文艺青年?”陆时城哼笑,他皱皱眉,微弯下腰告诉云昭,“文艺青年一般来说,玩不起美术馆。”

云昭吐吐舌头:“我知道,您是说人家没钱,您是陆总当然有钱。”

“你还挺促狭。”陆时城伸手朝她鼻梁刮了下,只一下,又把手收回轻抚下巴含笑看她,突如其来的亲密动作,云昭僵住,变得哑寂。

像遇到突袭的小虫子,装死自保。

陆时城笑看她片刻,插兜继续往前走了。

同场设了绘画教室,画板和笔,一排排立在那儿。有年轻情侣在甜蜜涂鸦,也有小朋友在天马行空挥洒属于稚童的想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