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非拢好衣裳,右手放在桌上,掌心朝上,许大夫洁手,擦干手上水珠,为他把脉,许久才松开。

楚斐然问:“怎样?”

“脉象虚,体也虚。”许大夫转向楚斐然,颇有些责备的意味,“身为夫君,怎可让夫郎受这么重的伤。”

楚斐然脸色空白,一时半会没听明白许大夫说了什么。

林非蓦地抬头,一脸‘庸医你开玩笑呢?’的神情。

楚斐然扯了扯嘴角,与林非面面相觑,赶在林非变脸前,将许大夫送出去。

楚斐然道:“许大夫,你误会了,他不是我夫郎。”

许大夫一脸痛心疾首,“不是你夫郎?不是你夫郎他在你眼前宽衣?”

楚斐然解释,“他与我同为男人。”

“男人?”许大夫止不住惊讶,生平第一次怀疑自己医术,他虽不是太医院院正,好歹也是宫廷御医,医术精湛,怎么可能连摸脉都摸错。

“世子还怀疑老夫医术不成?比不过院正,还号不准脉吗?”许大夫道,“他如假包换,是哥儿。”

楚斐然如遭雷殛,许久才找回自己声音,“可、可他眉间并没有哥儿红……”

他亲眼见过,怎会错……

“没有痕迹,许是用了药物遮掩,不过有部分哥儿天生眉间没有痕迹,常被当做男子。就是不知他是哪种。”

楚斐然问:“后者……是因何?”

“不知,但已发现有好些年生了。他们之间一部分人与哥儿脉象一样,仍然有生育能力。一部分人脉象与哥儿有出入,生育能力也受到影响。”

楚斐然颔首,送许大夫离开。

许大夫仍锲而不舍,“他当真不是你夫郎?”

楚斐然:“……不是。”

许大夫叹了口气,摇头负手离开。

楚斐然进院子回屋,脚下飘飘然,踩不实,仿佛许大夫说的一切都是假的。

可许大夫是御医,其他的说不准,但号脉是断不会错。

林非是哥儿……

在攀云寨中,他所感受到一切异常都如拨云见日般,清晰无比的呈现在他眼前。以往他想不明白,现在他都找到了原因。

为何谢林海对他如此敌视?因他出现抢夺了林非注意力,且林非还喜欢他。

……好在谢林海只嘴巴坏了些,不曾对他动手。

为何林婶恨不得隔开林非与他更私密的接触?因林婶知道自家寨主是小哥儿,他是男人,要避嫌。

……

以及知道为何晖哥儿与林非如此亲近,宴二还不介意。

楚斐然进屋坐下,面色还算过得去,心神却恍然。

“那庸医跟你说什么了?”林非问,神情并不好。

“……没说什么。”

楚斐然见林非的样子,便知晓他不知他是哥儿,林非一直当自己是男子。

“我与他说你是男子,让他回去精进医术。”

林非嘟囔,“这还差不多,庸医。下次别请他了,还不如晖哥儿号脉来的准。”

楚斐然嘴角微动,放弃帮许大夫辩驳。

“你的房间已命人收拾妥当,去歇息罢。”楚斐然把他带到自己房间隔壁,推开门。

屋内灯火摇曳,富丽堂皇,林非往内瞧了眼,“我还是去晖哥儿和宴二住的小院吧……”

“不行!”

楚斐然嘴比脑子快,“晖哥儿和宴二有婚约……”

林非无奈,“我知道,我不打扰他们,我又不和他们一个屋。”

还想一个屋?楚斐然道:“天色已晚,何必折腾,你就在这睡。”

林非:“……”

林非弱弱道:“我不嫌折腾……”

“我嫌。”楚斐然神情严肃,不容辩驳,“他们小院就只收拾出他的住的一间房,我不想再命人收拾。”

林非:“……哦。”

相顾无言,楚斐然许是意识到自己方才太凶,可能吓到林非,沉默了会,开口道:“对不住,方才是我没控制住情绪。”

他早就练得不喜形于色,但今日意料之外发现林非是哥儿,实在太过震撼。

林非惊了,“你转性了?”

楚斐然:“……”

楚斐然当没听到,“伤口可疼?”

林非:“……疼。”

他倒要看看,他说疼,楚斐然能如何。虽然真的有点疼。

“许大夫给你用的是上好的金疮药,药效显著,皮肉疼痛会加剧,你且先忍一忍,安神镇痛的药已经命人煎了,很快就能送来……”

楚斐然看着林非变换的脸色,“疼得厉害,你也可打我出气。”

林非受伤是他害的。

林非:“………………”

林非从灵魂发出质问:“你是楚斐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