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完,他挂了电话,让大家不要着急,和他一起站在门口等老汤起床。
沈容看向瞎眼大师。
旬怀,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这位瞎眼大师的名字。也不知道是真名还是假名。
“别看我,我怕被揍。”
沈容脑海里突然响起旬怀的声音。
愣了一下,她反应过来,笑了笑。
——旬怀这是在说怕封政揍他。
她不动声色走到旬怀身边,轻声道:“没事,他现在失忆了,不会像以前那样时时刻刻都留意我。”
她知道封政会看她,但她想,他可能只是偶尔看看她。
旬怀默默和她拉开距离。
她脑海里响起他的回复:“失忆了?那就更可怕了。你还是不要靠近我的好,我怕死。”
沈容不听,继续靠近,“我有话想问你呢。可我不会直接用精神交流,只能靠近你说话啊。”
旬怀沉默片刻,不再移动了,“你要问什么?”
沈容:“你知道我是谁吧?”
旬怀点头。
沈容:“你为什么离开神域?你的姑姑还在神域吗?你知道海幽种们的现状吗?现在还有多少海幽种,是能在神域说得起话的?”
旬怀沉默了一会儿,“这些问题,你可以去问他。”
他,说的是封政。
旬怀对沈容笑了笑,“要坦白对你说我们海幽种的窘境,是一件很难以开口的事。尤其……”
——在你离开之前,你明明已经将我们变得那么强大。可我们依旧没能守住,你曾经夺得的一切。
旬怀欲言又止,笑道:“不过我可以先告诉你我的姑姑是谁。”
沈容疑惑地微抬眉:“谁?”
“你。”
沈容看旬怀的眼神变了,带着一种长辈打量晚辈的意味,语气像过年时喜欢拉着晚辈东拉西扯的七大姑八大姨:“孩子啊,你身为我的侄子,怎么变成这样了?难怪你不好意思回答我的问题。”
旬怀:“……”
他曾经幻想过,他向沈容坦白身份后,她会用一种心疼的目光注视着他,轻轻摸摸他的脸。
可现在她这反应……
沈容:“不过你姑姑我都成这样了,更何况你呢。这么想,你变成这样也挺合理的。”
她伸手拍了拍旬怀的手臂,“辛苦了。”
旬怀翘了翘嘴角。
虽然没那么温情,有点随意。
但这确实是她会有的反应。
所有海幽种都以为,他们的母神是高高在上,发着光,不食人间烟火的存在。当他们夸她美丽圣洁,她肯定也只会谦虚地微笑。
但和她熟识的人都知道,她是那种那种你夸她漂亮,她会说“你真有眼光”;你夸她圣洁,她会说“你这么夸也不是不行”的人。
沈容又问:“你爸是我的哥哥还是弟弟?他还在神域吗?”
旬怀:“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你没有兄弟。你父母只有你一个。”
沈容:?
旬怀:“我母亲与你认识,她带我去见你……”
沈容:“那你该叫我姨母啊。”
旬怀:“但是那时候你和我母亲都分不清我该叫你姨母还是姑姑,你就抛硬币决定了让我叫你姑姑。”
沈容:“……”
行叭。
她和旬怀偷偷地唠着家常。
日上三竿,太阳毒辣起来的时候,厂房的大铁门总算打开了。
是一个瘦得像麻杆一样的孩子开的门。
刘老板见怪不怪地进入厂房。
沈容等人跟上。
那孩子像个小门童一样,用草杆般纤弱的手臂,吃力地将厚重大门推上,小跑着跟上沈容等人,带他们穿过废品堆成的复杂迷宫。
沈容和那小孩儿搭话。
小孩儿只睁着明亮的大眼睛看她,好像听懂了,偶尔发出“哇哇”的声音。
这叫声让沈容响起了那些鬼婴。
她默默地与孩子拉开距离。
这孩子却好像盯上了她,时不时用他乌黑溜圆的眼睛看她一眼。
穿过“迷宫”,到达一排简陋的砖房前。
老汤正坐在一张藤椅啃牛肉,见沈容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过来,目光定在了那些食物上。
沈容殷切地把食物递到老汤面前,“早上专门给您买的早饭。现在可能有点凉了,您看看还要不要吃?不吃就随便丢给那些个孩子吃,省得您还要花钱给他们吃饭。”
“有点意思啊。”
老汤乐呵呵地接过食物,打量了沈容一番,无视了刘老板等人,直接和沈容搭话,“你今年多大?哪儿人啊?怎么跟刘雄混在一起了?”
沈容一一回答。
听到她杀过人,老汤眼眸更亮了些,指了指沈容,“你这丫头,我喜欢。”
他侧了侧身,拍拍身边的空位,示意沈容坐下。
如果他知道昨晚对他竖中指的是她,恐怕他就说不出“喜欢”这两个字了。
沈容笑了笑,正要坐下。
空气突然冷如凛冬。
玩家们和刘老板都慌乱地四处张望。
老汤也站起了身,对着周围大吼,“谁在装神弄鬼?快给老子滚出来!”
“啪嚓”一声,老汤的凳子和家具全都碎成了粉末,风一吹便散了。
沈容大概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是封政。
不过他这次竟然没出现。
旬怀上前,指了指天:“我掐指一算,这位小姐,是上面那位看中的人。大家最好还是不要打她的主意比较好。”
“上面那位?”老汤不以为意地哼笑,“我还偏就……噗——”
一道无形的力量击中了老汤。
他像被踢飞的易拉罐一样,身体凹着飞了出去。撞塌了他建造的迷宫。
屋里响起一阵孩子们的叫声。
一堆骨瘦如柴的小孩儿陆续跑了出来,关切地围着惨不忍睹的老汤打转。
老汤没死,只是鼻青脸肿,肋骨断了几根,下巴上全是血。
他仰头看着天空,含糊不清地道:“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他哆哆嗦嗦地被孩子们扶起来。
沈容故意上前关心,“老汤,你……”
老汤像是看见洪水猛兽般远离她,指着她的手指都在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