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花脸盯着壮汉的背影,又看向滚出老远的竹筒,骂了句脏话,这人比梅小稳婆有钱得多,但做事做人远不及她。

钱花脸家有田有地,农用铁具用得不少,确实像骂街的汉子所说,这铺子做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差,价钱越来越贵,每次赶去邻县修补或订做,不单要花钱还耗时间。

刘家铁匠铺的布幡在风中猎猎,尾端丝丝缕缕,脏污又破败。

只要还是那个价钱公道、手艺扎实的刘记铁匠铺,他就是个钻在银眼里的大花脸,才不在乎打铁匠是男是女呢。

……

另一边,刘莲陪着梅妍买这买那,实在想不通。

梅妍忽闪着大眼睛,问:“你那时候被逼入绝境,好好的家业就这样打骨折一样出手,你不气不恨?”

“怎么可能?”刘莲咬牙切齿地回答。

梅妍说得轻描淡写,“生在清远、长在清远的你,要脸有脸,要技能有技能,要人品有人品,偏偏委屈求全寄在我家篱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刘莲深藏内心的某些念头,隐隐有复燃的迹象。

梅妍拉着刘莲的手:“我的好姐姐,他趁人之危夺走你的家业,如果用心经营也就算了,可他没有。那就凭自己的能力夺回来!”

刘莲惊得捂住嘴,头皮一阵阵地发麻,为什么梅妍能知道她深藏心底的愿望:“你怎么知道?”

梅妍灵动的眼睛有光:“我是小仙女嘛,当然什么都知道。”

“你又来?”刘莲一时间哭笑不得。

梅妍一摊双手,实话实说:“呐,喜欢一个人或者一个物件,捂住嘴巴可以不说话,但会从眼睛里流出来。从见到刘记铁匠铺的布幡时,你的视线就没有移开过。”

“那是你的家呀,珍藏着与你阿爹相依为命的所有时光,怎么会不喜欢?怎么可能藏得住?”

刘莲一瞬间很想放声大哭,堪堪忍住。

“莲姐姐,什么都别想,现在开始努力赚钱!”梅妍拉着刘莲又进了卖文房四宝的林宝斋。

“嗯!”刘莲眼睛里又有了光。

采买完毕经过绿柳居的时候,梅妍停住脚步走了进去,美丽的老板娘像往常一样在算帐,身上已经换了更美丽的夏长裙。

“掌柜的,今日有鱼脍吗?”梅妍问。

老板娘看着梅妍,用扇子遮嘴笑个不停。

梅妍一脸莫名其妙,急忙检查自己的衣装,却没发现什么异常,转向刘莲:“莲姐姐,我脸上有花吗?”

刘莲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摇头。

老板娘笑得更厉害了。

梅妍眨巴眨巴眼睛装无辜:“笑一笑十年少,虽然不知道老板娘为什么笑,但是欣赏美人笑也是很开心的。”

老板娘总算停了笑。

只见通往后厨的布帘被冲开,暴怒的胖大厨从里面举着大勺冲出来:“梅小稳婆!”

刘莲想都没想,就把梅妍护在身后。

梅妍从刘莲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小心翼翼地问:“大厨,怎么了?”

“你还问怎么了?!”胖大厨更生气了,“为什么传我去当人证?!现在好了,整个清远县都在说我是肚子里怀了孩子的阴阳人!”

梅妍傻眼,这……真是离离原上谱,哪儿和哪儿啊?

胖大厨举着大勺,气得跳脚:“你出来!躲人身后是几个意思?”

梅妍挣脱刘莲的保护,举手发誓:“大厨,当时我在公堂之上,请差役找一个特别肥胖的男子,一名最近拔高许多的少年郎,此话绝无虚假,不信你可以问差大哥。”

“至于为什么会有这样离谱的传言,我是万万没有想到的,也是刚听你说的。”

胖大厨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就这?!

老板娘摇头,又顺便取笑:“厨子,你看你,我就说吧,被人随便一激,像牛见了红布似的。”

梅妍正色道:“大厨师傅,流言这种事情,每个人都逃不过也避不开,就不能太认真。不然,怒伤肝,气病的是自己,乐呵全是别人的。”

胖大厨瞬间收了高举的大勺子,脸上尴尬极了。

梅妍恭恭敬敬地向胖大厨行了礼:“但因为你的人证,让一位不堪受辱的姑娘恢复清白,却是无量的功德,谢谢。”

刘莲也跟着认真行了礼。

胖大厨脸涨得通红,连连摆手:“不能……不行,就……啊呀……”一句话都没能挤出来,就跑回后厨去了。

老板娘又乐了不少时间,走出柜台:“梅小稳婆,人心也是肉长的,以后查验时多费心了!”

梅妍猛地想起来,那位受妖邪流言影响的刀厨娘就是绿柳居的,现在连工作都丢了,太让人愤怒了:“掌柜的,我不会渎职。”

美艳的老板娘又坐回柜台里,瞥见布帘后的大影子:“胖大厨,别丢绿柳居的脸!”

胖大厨嗷一声又冲出来,更气愤了:“我明明吃的不多,每天还累得半死,为什么还长这么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