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陆长川这么一说,云夕月也突然意识到了她的些许疏漏,的确她因着有些不习惯,没改过来在越国时说惯了的自称,对着旁人也不大会自称本宫。

不过周宫里的人都知道她的身世,对于她的这一点疏漏也不会觉得太奇怪,只是日子久了她还改不过来,那就显得有问题了。

虽说她的确不怎么在乎这个安平公主的身份,但是也不能因此便给人留下把柄。

如此想来,陆长川此番也算是好心地提醒她,只是云夕月对此确实心情复杂,一时也不知该不该感谢他。

于是她轻叹了一口气,对陆长川说:“你说得对,是我大意了。”

此时他们身旁有挑着担子的小贩经过,陆长川抬手为云夕月挡了挡快要扫过她身上的扁担,回道:“是臣唐突了,不过您既说要与臣多加了解,臣便觉得应当互相坦诚一些。”

说完,他对云夕月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云夕月点了点头,两人便在街道上漫步游了起来。

云夕月不常穿着鲜亮的衣饰,然则她的明艳亦非素色衣衫可以掩盖的,两相映衬下倒是显出些出尘脱俗,不似人间之色的气质。

而陆长川一向都是衣衫淡雅而单薄,端的是一个清隽君子,与云夕月走在一处当真是如同一幅画一般,一浓一淡却又和谐相融。

陆长川一路都在努力为云夕月撑伞,自己却是身上落了不少雪,头发被洇湿了不说,眉眼处也沾上了几片雪花,看着更为文弱。

眼瞧着这雪越下越大,陆长川又固执地只为她遮挡,云夕月便伸出手,将伞柄用力一掰,自己也走近了陆长川身旁,两人便同处一柄伞下了。

陆长川许是也没有想到云夕月竟突然如此主动,有些诧异地转头看向了她。

而云夕月却貌似镇定一般地开口道:“我身体好沾些雪也没事,倒是你还是莫要受凉为好。”

闻言,陆长川则有些好笑地问道:“夕月可是嫌弃我太过瘦弱了?”

分明是云夕月让他直呼自己名字的,只是如今从他口中说出了“夕月”这两个字,却不知为何让她突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云夕月耳根发红,摇了摇头,偏过头细声回道:“我、我也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我毕竟是习武之人,总归比你身体好些的。”

见到她眼眸中有些慌乱之意,陆长川唇角弯了弯,却没有再继续打趣,而是说:“您说的是,那日后臣也该多加锻炼才是,不知臣现如今习武可还来得及?”

说到习武之事,云夕月倒是又认真了起来,她停下脚步,示意陆长川向她伸出手来。

陆长川很是配合地伸出了双手,云夕月顺着他修长的指节,一路摸过他还算结实的手臂,最后在他的脊背和腰腹处也不轻不重地按了几下。

而陆长川原本神情颇为淡然,不过随着云夕月的动作,他脸上的神色也微微有些僵硬。

云夕月自是没有察觉陆长川的异样,只专注着查看他的身体底子,一边摸一边评价道:“你这根骨恐怕不大适合习武,不过若是不强求武艺,每日稍作锻炼,对你来说也是大有益处的。”

如此评价,陆长川看上去倒也并不是十分意外,只淡淡笑着点了点头。

这时旁边经过的大婶笑着提醒她,打趣地说:“小娘子,回家再与你相公恩爱吧,这旁边好些人瞧着呢。”

闻言,云夕月这才猛地收回了手,连忙摇头否认道:“我们没有”

不过不等她解释完,大婶便笑着摆摆手道:“羞什么?咱们都是这个年岁过来的,再说你们夫妻恩爱也是好事。”

也是周国未婚男女就算相约见面也不会堂而皇之地一同在大街上走,是以云夕月和陆长川这般被认成了夫妇也不奇怪,而且他们现下还不好解释清楚。

而云夕月收回手后,陆长川暗自松了一口气,见她被说得不知所措,便出言解围道:“多谢婶子提醒,我们这便回家去了。”

说完他便对云夕月使了一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也不再辩解,两人就当无事发生一般继续抬步前行。

走出了许久后,云夕月才缓过神来一般,尴尬地开口道:“下回我们还是小心些为好,若是被认出来了只怕会很麻烦。”

陆长川低声笑了笑,说:“臣都听您的,只是此事若要继续下去,迟早便需要你我一同被旁人认出来,您也该做好些准备才是。”

听到他这话,云夕月也是一窘,没想到她心底的那一丝怯意竟也被他给瞧了出来。

于是她只好干咳了一声,索性破罐子破摔地坦露出她当下的犹豫不决,回道:“我知晓了,此事且再看看吧。”

说完云夕月也没好意思再去看陆长川,因此也未曾发觉,他此刻看向她时,眼眸中流露出他自己也不曾察觉的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