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谁的错,是谁的错啊。”她歇斯底里地发问着。
林家望答不出来,只能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最终他们还是下到了一楼,无论她再不情愿,还是看见不远处的地上蒙着一块白色塑料布,周围被警戒线隔开。
警察一遍遍驱赶着试图驻足围观的人群,乔殊羽一刻也不想停留,抓着林家望的手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学校大门外被堵得水泄不通,老师们充当保安开始维持秩序,乔殊羽推车在人缝中前行,忽然看见了在外等待的李亦梅。
李亦梅哭着抱住她,问她有没有事,让她放平心态,什么高考都是狗屁,她好好活着是最重要的。
“妈妈不能没有你,妈妈不能没有你啊……”李亦梅的哭声,带起了周围一片家长感同身受的抽泣。
乔殊羽想说点什么安慰李亦梅,却累到一个字也说不出。
第二天早上,她看见一群人围在学校门口,其中有人高举着杜依芮的遗照,嘴里哭喊个不停。
保安试图驱逐他们,众人狼狈地扭打作一团。
一大早,教室里的气氛便异常沉闷。
通过单招的学生们前些天就已离开教室,自暴自弃的也已经请假回家备考,班里早就只剩下一半的人,便显得杜依芮的空位没那么显眼。
班主任一早又开始耳提面命地强调了一遍,于是一整天,大家都默契地对此避而不谈。
第三天,教室内似乎已经恢复如常。
此刻留下来的,都是需要参加高考的,时间紧迫,他们已经没有心思分给别处。
下午,走廊上突然传来噪杂的脚步声。
学校请工人给各层走廊围上了高高的铁丝网,他们坐在狭小的教室里,世界先被窗户分割成几块,又被铁丝网再度打碎。
阳光洒进来,都是带着网格状的影子。
抽象的牢笼变成了具象,班内终于有了些异动。
“她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跳楼啊。”
“烦死了,马上就要高考了,她不想考也别影响别人啊。”
“她痛快了,留我们在这里受罪。”
……
乔殊羽不可思议地望着他们,而他们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依然自如地抱怨着。
这段时间里,众人对她的关注无尽趋近于零,懒得讨厌她也懒得害怕她,因为她的情况已经显得过了时。
她用力按着腹部,忽然发自内心地恶心这所学校这座小城,她想跑,永不回头地跑。
学校的工作做得很好,除了微信群里的逐渐走样的传言,并未有媒体报道这件事。
新闻里,铺天盖地地写着“全国统一高考十天倒计时”。
乔殊羽站在走廊上,双手扣进网里,双眼几乎要贴上铁丝网,费力地眺望着远方。
还有十天,她想起了《肖申克的救赎》中典狱长的那句话:救赎之路就在书中。
离校的那天,班主任在讲台上声情并茂地诉说着这两年的陪伴,向众人献出了美好的祝愿。
学生们也感动地互相寄语,感怀即将结束的高中生活。
而乔殊羽望着这个一早支离破碎的班级,哭不出来也笑不出来。
这种吊诡的和谐,让她感到迷茫和反胃。
大家都在兴致勃勃地互相填同学录,她和林家望并没有这个需求,也并没有人需要他们填写。二人肩并肩,率先走出了教学楼。
今晚没有晚自习,以后也没有了。
夕阳如血,一层层沉下地平线,染红了大半个天。
“又要天黑了。”乔殊羽道。
林家望陪着她仰头望向夕阳:“明天太阳又会如约升起。”
“但明天太阳还是会落,黑暗还是会降临。”
林家望收回目光,转而看向她:“只要捱过那段黑暗,就能等到后天的太阳。就这样循环往复,虽然黑暗不会彻底消逝,但光明也会一次次到来。”
“……如果来得迟了一点,如果有人等不到呢?”
“没关系。”林家望道,“总会有捱过去的人,可以沐浴到那缕阳光。”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