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仓好已经感觉到了不好的气氛,除了点头什么也不能说。

椎名京从书桌的抽屉里找出一张塑封的合照。

一家三口在游乐园的合照。

当时他还不太高兴被带来这种地方,所以照片上的年轻夫妻对着镜头笑得非常开心,他们中间的男孩则微微侧过头,神色间很不情愿。

如果早知道这会是最后一张合照的话,当时应该要笑着才对。

椎名京稍稍打起精神,把照片递给麻仓好。

“好君,你看,这就是我父亲,很帅气吧!我小时候一直觉得父亲无所不能,还曾经因为父亲切菜时刀工非常炫说想要去学厨师……后来……我才知道,原来父亲曾经学过剑术,只是他遇到母亲之后就封刀离开了过去的生活,穿上西装去上班。母亲说,当时父亲闹了不少笑话……不过,因为父亲和母亲都有些脱离现代社会,两人互相支持着一起走过来,一直都过得很幸福。”

麻仓好收起了笑容,近乎悲悯地看着椎名京。

所有的词全都是过去时。

“直到四年前为止。”

椎名京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连同神情也一起冷如冰霜。

“封刀多年的父亲收到一封无法拒绝的战书,他带着刀出去,再也没有回来。母亲虽然不说,但我知道,她一直很痛苦……自从几年前父亲被杀之后,她经常会整夜不睡。如果我更强一些就好了,那样的话,我就能用仇人的头颅来告慰父亲在天之灵。这几年来,我时常想着这件事,所以,当我知道‘妖刀天狼’的力量时,我有那么一些开心。如果不借助外力的话,我想我这一生或许都无法杀掉那个仇人。”

麻仓好忽然出声问:“是谁?”

椎名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

“是谁?”

麻仓好皱着眉问:“那个杀了你父亲的凶手叫什么名字?”

椎名京咬了咬牙,沉着脸回答:“父亲临走前烧掉了战书,但是我看到了最后的签名,是ssqualo。”

“外国人?”麻仓好将照片递回给椎名京,安慰他,“你放心,你一定能报仇。”

椎名京深吸一口气,勉强笑了笑。

“若我将神明赐予的能力用在复仇上,不知道会不会被惩罚……无论如何,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总有一天,我要这个斯夸罗血债血偿,以命还命。”

麻仓好忽然站了起来,问:“死一次就够了吗?”

椎名京愣了愣,“难道一个人还能死两次?”

“那可不好说呢。京君,什么时候你去复仇的话,记得喊我。你远行归来,今天早点休息吧,明天我们再聊。”

麻仓好拍拍衣角往门口走去。

“客房是那边吧?”

椎名京点点头。

“出门往前右转。晚安,好君。”

麻仓好笑着回应:“晚安,京君。”

椎名京关上门,倒在床上,想到刚刚的对话总觉得有点奇怪。

一个人还能死两次?

除非伊邪那美命允许那个人死而复生一次。

不太可能吧,这种事情。

椎名京并没有围棋界的传承,以这一点来说算是野路子出身。这样直接就去考职业的确不是什么问题,入段后再拜师的情况不是没有,但是终究没有先入师门再入段好。那么,最简单的方法也就是先去读院生,职业棋士与院生常有交集,若是表现出色,很有可能被知名棋手收入门下,这也是一种“正路”。在凡事讲求规矩、论资排辈的日本,走正路要比走野路好。如果再要细究原因,说穿了也很简单。围棋是不能一个人下的,想要棋艺精进,就必须不断对弈,不断与高水准的对手对弈。整个日本最高水准的棋手不外乎就是职业棋坛的这些职业棋士,知名棋士常举办自己的研究会,同门师徒一起切磋,自然会有增进,如果没有师父,没有同门,又不被这些高水准的研究会邀请,可想而知这位棋士的路要多难走。

当椎名京对神户喜久右卫门表示自己要去东京棋院的时候,这位老者想当然地回答:“京殿下是要参加院生考试吗?现在正好是四月的招生期。”

椎名京摇摇头,礼貌地回答:“我并不打算读院生,直接参加六月的职业试就可以了。”

不考院生?

如果是其他人,神户喜久右卫门一定会请对方再次考虑,但是面对着他心中如同神明一般的神子殿下,他毫不犹豫地将所有质疑都丢到了脑后。

会做出这种决定,京姬殿下一定有着凌绝棋坛的棋力!

神户喜久右卫门完全无根据地这样相信着。

“这样啊!想必殿下一定有通过的信心吧!”神户喜久右卫门露出一种十分憧憬的神色,“老朽年轻的时候也很喜欢围棋,时隔多年再次捡起,现在也只能打发一点时间,如果京殿下能够成为职业棋手,如果你愿意进行上门指导,请务必优先考虑老朽!若能够看见职业棋士出入门庭,想来美和子也会十分开心!”

职业棋士每个月是有工资的,不过工资基本连温饱都不能保证,除了从各种比赛去挣奖金,常见的挣钱方式就是去给围棋爱好者进行指导。当然,这种指导通常都是收费的,根据棋士的实力有很大的不同。

举例来说,如果要请目前日本棋坛之神塔矢行洋进行指导,可能每一次的费用需要好几十万吧。

新入段的职业棋士当然不可能有这种身价,估计每次的指导费用也就在几千到几万不等。

但是,假如客户是神户喜久右卫门这种超级富豪,想必他一定会十分慷慨。

椎名京欣然接受了神户喜久右卫门的好意,笑着回答:“到那时候,如果有空的话,我很乐意。说起来,这次没有看见美和子小姐,是毕业旅行去了吗?”

“啊,说到美和子,”神户喜久右卫门深深吸了一口气,眼圈都红了。

作为他秘书多年随侍的松江婆婆立刻会意地递过去一张手帕。

神户喜久右卫门接过手帕擦拭着眼镜,眼中含泪地说,“我可爱的孙女自从聆听过京殿下的教诲之后,立志要将正义作为自己的信仰,如今已经成为了一名警察,现在也奔波在破案的路上。能够为了正义而使用钱财,老朽实在是太开心了。”

椎名京想起两年前见过的那位大小姐,情不自禁地笑着说:“那么,日本的警界也一定会为之改变的,我相信美和子小姐一定能够贯彻自己的正义。”

神户喜久右卫门再一次饱含着热泪应道:“能得到殿下的肯定,老朽真的太开心了。殿下孤身来到东京,想来奔波不便,家中无人照顾,老朽想送给殿下一位执事,请您不要拒绝。”

“这个……”

椎名京本能地想要婉拒这种好意。

神户喜久右卫门深谙椎名京的心理,立刻加上解释:“老朽对外宣称租下老朽那栋小别墅栖身的是老朽的远房亲戚,即使如此,也难保黑暗中的那些爪牙会不会嗅到什么,但是,殿下若是带着执事入住,那些人一定不会想到神宫的神子会这样做。如此一来,殿下的秘密和安全都得以保证。理人是由英国执事协会认定的s级执事,无论任何方面的能力都是顶尖的,他本人也是少年组击剑冠军的保持者,平时可以保护您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