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瑾言立马仔仔细细把邮件内容看了一遍。

事无巨细,竟然连闻之初每一笔汇款都列得清楚明白。

她有些没回过神,“他前前后后挪用了这么多资本金,季腾里没一个能发现的吗?”

“有,”陆成蹊说:“顾崇江怀疑过。这也是他让我回国帮他的其中一个原由。”

江瑾言问:“那剩下的原由呢?”

陆成蹊没回答。

总不能说,其实顾崇江费尽心思让他回来,最终目的却是为了送自己进去吧。

江瑾言等了会儿没等到答案也没再勉强。

事到如今,有些真相早就不重要。

在日复一日翻滚的账目里,究竟谁欠谁的多一点,也就没法子估算了。

“那这些证据我该怎么呈上去?”她问,“最近没什么好时机,季腾内部也乱得可以,这个巍然屹立这么多年的大公司恐怕真的要走到陌路了。”

“谁说的——”

陆成蹊勾唇,“不是还有你吗江经理,未来不仅是江经理还能是江总经理,江董事……只要你想,我可以陪着你扶大夏之将倾,力挽狂澜于既到。”

虽然一身不讲究的睡衣,头发也凌乱得散懒,可江瑾言心惊肉跳地发现,仅仅是这样的陆成蹊,都无可救药地朝她散发着致命魅力。

没救了……

虽然陆成蹊说了什么都交给他,可等最终审判日靠近那天的过程还是漫漫难捱。

而在一周后的黄昏,她在小区门口捡到了一身灰败,胡子拉碴的顾清。

男人蹲在警员亭子边上抽烟,地上堆满了烟头,看着等的时间里已经快去了半包。

江瑾言第一眼没敢认。

任凭再厉害的想象力也没法把平日里光彩亮丽,走哪儿都大把追随的人跟眼前这个联系起来。

顾清听到人走过来,抬头,眼里都是红血丝,憔悴地要命。

对她露出困兽一样无助又麻木的表情。

江瑾言给她递了瓶矿泉水,“漱漱口,跟我进来。”

把顾清一路带上去,等进屋子恢复点元气,男人才哑着声线开口——

“你告诉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他把头埋进两手间,看起来痛苦极了,“我是真的没办法了啊……他以前的好友都不敢出来作证,我实在是找不到人了……”

江瑾言开了瓶牛奶搁他面前,“怎么不想着去问问陆成蹊?”

“不行!”顾清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凶狠,“我就算给别人下跪我也不可能找他!”

“有必要下跪?”她啧了声,记着别人透露过陆成蹊暗地里找律师团帮忙那事,她问:“律师人选有了吗,争取能少判。”

顾清点了下头,“我联系到了位美国华裔律师,他答应回国替我打官司。”

“那不是挺好吗,既然在美国留过学,肯定比国内的那群要见识多。”

“可我要的结果不是少判!”顾清一圈砸在身旁沙发上,咬紧后槽牙厮磨出声——

“我要他立刻马上给我从牢里出来!我顾家丢不起这个人!”

那个打过无数比赛,从来恣意狂傲的少年,就这样在说完这句话后,抖着肩膀滑下来两行泪。

江瑾言叹了口气。

那个无论何时都爱跟顾崇江堵气反着来的人,其实打骨子里良善得厉害。

她过去拍了两下男人肩膀,良久轻声道:“你自己心里明白,你爸做的事应该付出多少代价,不是你吼几嗓子就能够一笔带过的。它不是游戏,不跟你接触的那些一样。顾清,我没什么话能安慰你,但我建议你尽快联系好那位律师,顾崇江蹲十年跟五年可相差太多了……”

经历过巨大的悲痛,男人缓了很久才恢复平静。

顾清抬头灌了一杯水。

“谢谢……”

“不用。”

江瑾言走开后很快又拿回来一样东西,“不过走之前先把自己整理一遍,好歹像个活人,来,把胡子刮了,还有那双快成兔子的眼珠子,拿冰袋敷一敷……”

顾清听话地接过东西,声音又轻又沉,“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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