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断线纸鸢(二)

苏亦梨坐在大堂本就有些局促,躲在这里反倒轻松,又摸了一小块碎银给了小仆作为答谢。

断了一会儿的琴声在那些军人的哄闹中再次响起,苏亦梨透过珠帘缝隙仔细看着那群人,心中更生厌恶,暗暗对着为首那人撇了撇嘴。

琴音很是动听,带着春的气息,令苏亦梨想到今早自己放飞的那只纸鸢。然而,堂中那几桌客人显然不懂欣赏,大声行着酒令喝着酒,与这富丽明亮的厅堂格格不入。

喷香的酒气飘到了鼻端,行酒令的声音越来越大,与琴声混在一起,已然听不出琴声的韵律。

席间有几人起身,与那个为首之人耳语几句,便离席而去。

苏亦梨所在位置看不到他们去了哪里,但猜想他们应该去了另一面的珠帘门。

解手么?苏亦梨暗忖。

又等了半晌仍等不到更年轻的、像卫将军的人出现,躲在门后实在无聊,苏亦梨扭头看向通往内院的长廊,信步走了进去。

院落很大,苏亦梨刚进了二进院,便听到其中一个门外挂着红灯笼的房间里传来女子的尖叫和求饶声——声音压抑,却难掩尖锐。

“啪”、“啪”的抽打声自那个房间传来,似是有人在抽鞭子或戒尺。

苏亦梨与苏亦姜和苏亦邦吵架后必然会挨一顿苏秉承的戒尺——有时苏秉承没拿戒尺,赵好儿就会拿出她准备好的马鞭——早已熟悉这声音,更知道那戒尺和马鞭抽到身上,是怎样火辣辣的疼。

原本心中的羞赧全然消失,苏亦梨只好奇房间之中发生了什么,竟然动用了刑罚,忍不住便向那房间的方向挪了几步。

正奇怪之时,抽打声停了,哀求声越发清晰——

“求兵爷饶了奴家,确是今日身子不适,啊——”

哭诉的声音突然被“啪”的一声耳光打断,一个男子不满地说道:“老子进了都城领赏后马上就来照顾你们生意,还轮得到你推三阻四!”

在女子似乎挣扎哭泣着大喊“不要”之时,那男子声音又传了出来:“咦!他娘的,果然带血,真是晦气。”

话音一停,房间中突然诡异地安静下来。

苏亦梨不知发生何事,却忽然有些不安,脚下不由自主地便轻轻向着那被红灯笼照得有些红亮的房门迈出一步。

刚落脚,那房间里猛然迸出另一个女子嘶声裂肺的喊声:“灵儿!”

“啪”,又是抽打耳光的声音。

男人不耐烦地嫌弃道:“喊什么喊,听着心烦!你们这些娘们太娇气,还抵不上我们营妓——”

声音戛然而止的同时,旁边一个房间的房门推开,一个裸着精壮上身的男子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拉着门板,对着已然没了声音的隔壁房间一脸嫌弃地说道:“老六,轻点折腾,这里到底是都城,不比关里……”

眼角余光忽然瞥到站在暗处的苏亦梨,那男子愣了一下。

苏亦梨此时正站在他的对面,而原本吵闹、现在却寂静无声的房间就在他们中间。

似乎是军人的戒备心作祟,那男子突然迈开大步,疾步窜到了隔壁房间,一把拉开房门——

房间里有三个人,一男二女,此时,三人均倒在地上,看起来毫无生气。

男子只怔了一瞬,来不及仔细察看和确认屋中三人的情况,转身便向着苏亦梨扑去,同时高声示警:“兄弟们,有刺客!老六被放倒了!”

苏亦梨怎么也料不到情况突然急转直下,自己对事态一无所知,却被搅了进去。神色一滞,自觉危险,转身便向更深一进院落跑去!

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更不知道到底发生何事。

外间大堂都是他们的人,百口莫辩的情况下如果被抓住,先不说落在这些士兵手中下场会如何,如果事情传到苏秉承那里,苏亦梨可是理亏又犯错,一定受重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