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断线纸鸢(五)

谨慎地推开门出去,只见村子西面已经现出火光。

鸡飞狗跳之间,有人在嘶声大喊“救命”,嗒嗒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带来跳跃的火把光芒和咸腥的鲜血味道。

“贼人?!”李荁浑身一抖,喃喃道。

“蛮人。”苏亦梨低声纠正她,狠狠地攥紧了拳头。

虽然心里害怕,但看到这些蛮人如此心狠手辣,不问原由地杀人放火,苏亦梨更觉愤恨。

“快躲起来!”李荁喊了一声,一手抓住苏亦梨的手臂,一手抓着林大娘的手臂,扯着她们奔向房屋之后。

李荁早已想过如果遇到蛮人该如何应对,傍晚进村时更是仔细察看过村子的环境。

林大娘家房后是个大大的菜园,周围有栅栏,防着别家散养的鸡鸭进入院子吃菜。

如今菜园是空的,三人趴在垄沟里,粗布麻衣完全融进了黑灯瞎火的夜里,倒是极佳的藏身之地。

刺耳锥心的惨叫声,嚣张无情的叱咤声,毕剥毕剥的大火焚烧声,只听得三人仿佛坠入冰窖,从头到脚冰凉刺骨的害怕。

苏亦梨几次要起身去救人,都被李荁和林大娘按了回去——只她一个单薄的姑娘家,即便身手再好,又如何是那些强壮野蛮的骊戎人的对手,不过是自投罗网而已。

不甘地趴在冰冷的垄沟里,苏亦梨又气又冷,浑身颤抖不停。

村里的百姓毫无还手之力,不过半个时辰,便只剩下女人的哎哎求饶声、嘤嘤哭泣声和男人粗鲁的呵斥声。

没有听到村里男人的声音。

苏亦梨还在愤懑——为什么村里的男人们不发声反抗,敌人已经欺负到头上,不反抗就会死,为什么不反抗?她想不明白!

蛮人的声音四散在各处,似乎还在搜寻活口。

隐隐的,有一个人用蛮语在和蛮人说着什么。

那人应该是个有身份的人,在他说话时,没有人插话。

虽然听不懂,但苏亦梨从语气的严肃和强硬之上,大致能猜出说话的两方似乎意见不和。

正在想着,她们藏身的菜园的栅栏门被人“喀嚓”一声踹开。

“千万别动手。不动手还有活路,动手死路一条。”

李荁只来得及以最小的声音提醒苏亦梨不要反抗,便感觉身边突然有了光亮!

被发现了!

不是苏亦梨听了李荁的劝告,而是她想反抗也无能为力,因为太过紧张和气愤,她半个身子都已僵硬,根本无法突然偷袭。

只挣扎了两下,便被三个蛮人扭住手臂。巨大的力量差距下,苏亦梨再无法挣脱。

拎着衣领扯到村子里最宽阔的地方的过程中,苏亦梨借着周遭的火光看到地上的尸体,不仅有老人,成年人,还有少年和婴孩。

努力压抑着看到尸首分离和血肉模糊的尸体的恐惧,苏亦梨强迫自己通过他们死亡的方式来判断他们死前经历了什么。

这些成年人身边没有兵器,从他们身上的伤口来看,基本一刀便重伤或毙命,鲜少有超过两刀的——他们只顾着逃命,没人反抗。

血腥味呛进鼻子里,直冲脑门和咽喉,令苏亦梨的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火把聚集处,围了一圈身材魁梧,服饰异类的男人,在他们围成的圈子里,已然瑟缩地站了一群人。

明亮的火光一下,能看到都是女人——年少的,年轻的,中年的,老年的。

这些蛮人是来抢女人的,除了女人,其他一概不留!

抓着她和李荁的那两个蛮人得意地掐着她们的下巴,将她们的脸扭给周围的男人看,似在炫耀他们的“战利品”的品相是如何的出众。

人群的对面,有一张木轮椅,其上坐着一个身形略有些单薄、神色严峻的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