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李荁应着,却有些心不在焉。
昨夜赫野送苏亦梨离开后,赫连宗英亲自为她上药。
背后的鞭痕已经一塌糊涂,赫连宗英那微凉的手指蘸着同样微凉的药膏,轻柔地落在李荁疼得火烧火燎的后背伤口上,反倒缓解了不少痛楚。
今天一天,李荁始终无法忘记赫连宗英那温柔的手指动作和他略带一点沙哑的嗓音,此刻被苏亦梨再次问到,内心竟莫名有种做贼心虚的想法,不由得耳边一热。
“今日,没有什么人……再为难你吧?”
苏亦梨并没有发现李荁的异样,听出李荁语气的那一丝怨怼和敷衍,虽然内疚,但看到她还能做事,对她的担心便暂时放下,转而试探着确认顾闯是否来过。
李荁心知肚明,瞥了月半一眼,答道:“没有。”
随即又压低声音,带着怜惜笑道:“你这小刺猬已名声在外,今日倒是有蛮人发现你不在,好奇询问你去了哪里。”
苏亦梨机敏,知道这是李荁在告诉她,顾闯来过。
不等她再继续询问,骊戎士兵已经进来,催促热水,月半被吓得瑟瑟发抖,连忙舍了苏亦梨,快步去锅边舀水。
苏亦梨和李荁被赫连宗英收进山洞无人不知,碍于赫连宗英的身份,骊戎士兵对她们还算客气,此时也只是烦躁地瞥了她们一眼,便去提水。
苏亦梨蹲下后,呼吸越加不顺,眼前一阵阵发黑。强打精神拿起一根木柴塞进灶膛,压低声音慢慢地问李荁:“顾闯今日的表现可还信任我们?”
李荁低头看着灶膛里的火苗舔舐着木柴,沉闷地答道:“嗯,有些怀疑你在敷衍他。”
苏亦梨也知道自己这一番折腾着实会令顾闯起疑。她与赫连宗英有“亲密”关系,军中诸人皆知,原本今日她便可向顾闯说出自己的计划,却偏偏又因重伤而错过,在报仇心切的顾闯看来,像极了苏亦梨故意拖延时间,算计顾闯。
咬了咬牙让自己保持清醒,苏亦梨看着伙房内的骊戎士兵离开,这才继续说道:“顾闯若再来,姐姐便告诉他我的计划,请他去屏溪关报信——骊戎人在打屏溪关的主意,可以设计一个假的藏粮地做诱饵,一月或二月我会带着赫野和尨驹去关门前卖防龟油,放我们进关,再‘无意’将这藏粮地透露给我们,然后准备伏击偷袭藏粮地的蛮人!时间仓促来不及细说,只能请他自行斟酌其中的布置。”
李荁轻轻咬着下唇,仔仔细细地听完,忽然问道:“你都不知道顾闯的身份,为什么这么相信他?”
“她是林大娘的儿子,我们听林大娘说过,为什么不相信他?”苏亦梨只觉呼吸越来越艰难,说话的速度也越来越慢。
“你……不担心他是赫连宗英派来骗取你的信任的?”李荁见灶膛的火舌已经吞噬了整根木柴,又填进去两根。
苏亦梨心头一震,但转念一想,苦笑道:“林大娘羞愤自杀,赫连宗英只怕不记得她,怎会利用她的身份。况且,赫连宗英也不知道我想逃走,不可能煞费苦心地调查林大娘的身份和亲人来骗我。”
李荁微微侧头瞥着苏亦梨被火光映得橙红的脸颊,慢吞吞地点点头,说道:“好。顾闯再来,我告诉他,只怕他不肯相信。”
“他一个人无法报仇,唯有这样做才能有一线希望,他一定会尝试的。”
李荁定定地看着苏亦梨胸有成竹的神情,缓缓地再次点头,低声道:“你说的对。”
苏亦梨仿佛了了一桩心事似的,眉眼舒展开,笑道:“这是我们的秘密,不能告诉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