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哭的不仅是自己真正体会到母亲的辛酸与不易,还有这一个多月对与儿子分离的思念和隐忍。
想儿子,想得要发疯!
无数次想要趁着船只靠岸补给时逃走,却知道自己贸然逃走,只会令高宴对锯齿山的大火生疑,最终,更会连累刀家村人,也会连累儿子。
她没有可以倾诉衷肠的人,也不能在高宴面前无端哭泣,除了将所有的思念和担忧深埋在心底,咬牙死撑,别无他法。
即便她现在扑进了母亲的怀抱,安全地呆在这个唯一可以稍稍倚靠的怀抱中,她仍然不能将心事吐露。
哭泣,是她仅剩的发泄方法!
曲氏自认为最了解这个性格桀骜偏激的女儿,实则并不知道女儿内心真正的想法,自她离开再无音信,便只能不停幻想她回来。
偶尔风吹开门窗,发出一点点异响,曲氏都以为是女儿偷偷回来,连忙起身找寻,却始终扑空。
此番再见恍如梦境,明明心中惊喜,却也只是轻轻抚着苏亦梨的后脑,默默饮泣,似乎仍不相信这是真实之事,只是在梦里发泄一下长久的思念和孤苦。
她生怕自己激动,从这“美梦”中醒来。
“娘,他有没有难为你?”
“他没认出你来吧?”
母女俩哭了一阵,都努力控制住情绪,几乎异口同声地问道。
苏亦梨所说的“他”,是苏秉承,而曲氏口中的“他”,则是高宴。
曲氏温柔地笑了笑,说道:“大人知道我不是那种掌事的人,又问不出什么,能将我怎样?”
苏亦梨伸手拭去母亲脸上的泪痕,不相信她说的话。
苏秉承对待自己尚且使用家法责打,自己离家出走,留下最会煽风点火的赵好儿娘仨,会轻易饶过母亲么?
只怪自己当初太叛逆,离开时完全没有考虑到母亲的感受和处境,现在倒是想得周到,却已晚了。
虽然不后悔当初的抉择,但对于母亲的愧疚仍是令苏亦梨心如刀割,忍不住再次扑进曲氏的怀里,紧紧地抱住她,闷闷地低声道:“娘,对不起!对不起,娘!是我连累了你。”
“傻孩子,说什么傻话。”曲氏笑嗔道,摸着苏亦梨的头顶,又道:“长高了,我的梨儿是个大姑娘了。就是太瘦了,在外面一定吃了太多的苦。”
嘴上说着,曲氏的手从苏亦梨头顶温柔地滑向肩膀、双臂、后背,轻声地念叨:“他们说,你上了战场,孤身去追杀蛮人,受了伤……坠入河里……”
越说越是无法控制内心的恐惧和哀伤,声音抖得越来越厉害,最终颤抖得无法发出正常的声音来,只是一遍遍抚摸着苏亦梨的身体,心疼到无以复加。
半晌才理顺气息,颤声道:“伤了哪里,给娘看看。”
说着便要去解苏亦梨的腰带。
苏亦梨双手用力搂紧母亲的腰身,阻止她的动作,故作调皮地说道:“一点小伤,早就好了,比挨苏大司农的鞭子轻多了。”
曲氏也明白苏亦梨不想她伤心,抱着女儿越发能感受到她的真实,心底的担忧逐渐褪去,便也住了手,任由女儿抱着,眼泪无声地滴落到苏亦梨项间,佯笑道:“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似的。”
“在娘身边,我自然是孩子。”苏亦梨撒娇,心底却泛起无限酸楚,我自然不再是孩子,还有了两个孩子!
心中无数苦闷与委屈,却无法直言相告。在母亲面前,苏亦梨多希望自己是两年前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单纯的苏亦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