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看来,苏亦梨的所谓“功绩”,明显是苏秉承和高宴为了提高苏家声誉而故意渲染的。
秦其叔瓮声瓮气地堵住董之理的话头,将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让最清楚这其中来龙去脉的苏亦梨如何能接受这位将军的委屈。
想出这计划算计骊戎人的是她,若不是经历其中,她仍旧会认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只是现实早已让她看清楚自己的稚嫩和天真,付出的代价也实在极大——不仅令自己受到侮辱,甚至几乎搭上了屏溪关所有人的性命。
这是她的责任,她不能让秦其叔代她受过。热血一涌,苏亦梨早将苏秉承昨夜交代她的“不可急切,少说多听”的话忘诸脑后,立刻便挺起胸膛,说道:“是臣女无知,不知贼人狡猾,出了那样的主意,差点害了秦将军和屏溪关中的将士——”心念一转,认为这正可以为自己的不回家编造一个借口,又道:“所以在侥幸活命之后,无颜返家,宁可漂泊山野。”
“听闻你是和赫连宗英的贴身侍卫一同坠入龙溪,不知那侍卫是死是活?”董之理不依不饶,换了问题。
殿中各个大臣的眼神,都隐隐约约有了变化。
苏秉承昨夜已严肃地告诫苏亦梨,他们早已从屏溪关将士口中得知她和赫野扮作夫妻,同床共枕月余。虽然国君因为屏溪关最终的胜利嘉奖了功臣和她,但她头上的“殊荣”绝不是因为她与秦其叔配合设计引骊戎士兵的陷阱和追杀赫连宗英,而是因为她做了这些之后,“壮烈牺牲”——“葬身龙溪”。
她的“死”,在高宴和苏秉承的渲染下,听在国君耳中,是以身殉国的豪勇和忠贞——不少男子都无法做到的忠烈。
国君要的是利用嘉奖死人来激励活人,而她,恰巧是那个最合适的死人而已。
不自觉地,苏亦梨的目光偷偷飘向苏秉承站立的方向——这个问题,昨夜苏秉承郑重提起,是因为他早就预料到今日有人会问。
原本,苏亦梨并不将苏秉承的话当回事,但眼前所见,让她终于明白“姜是老的辣”的含义。苏亦梨被赫连宗英和赫野戏耍后已有了清晰的认知,自己在这些城府深沉的人面前,稚嫩如孩童。
而自己还自以为是地去北摩木家探听消息、暗示木逢生那边走漏机密消息,此时回想只觉自己是个笑话,好在木逢生有胸襟气度,没有流露出一点对自作聪明的自己的嘲笑。
自己都觉得贻笑大方,羞愧难当。
耳根和脸颊忽然就热得发烫。
然而,苏亦梨知道自己面对的是怎样的处境,即便她在这些老狐狸面前还是个未经世面的雏儿,也要尽自己最大努力表现出镇定和从容。
收回暗自打量众人的目光,苏亦梨稳了稳心神,故意微露诧异,垂下眼皮做沉思之状,随即摆出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样,诚实地答道:“我当时全部精神都集中在追杀赫连宗英之事上,赫连宗英就在眼前,无暇他顾,又因心切而受伤跌入龙溪,并没有发现有人与我一同落水。”
这是苏秉承昨夜自顾自教她说的——事实上,她当时也的确不知道身边的人是赫野。
这大殿上的人并不知道她和赫野之间发生的扯不清的纠葛,知道她和赫野“表面关系”的是刀家村人,如今刀家村人都已遁走,天高路远,没人会说出自己的秘密——所以,苏亦梨用一副毫不知情的语气,想化解局面。
但是,正如她的认知,能站在这大殿里的人,哪个是省油的灯,她那根本无法遮掩的红彤彤的脸颊,看在别人眼中,就是她与赫野有亲密关系的铁证。
苏秉承和高宴的眼神有些冷,尤其是高宴的,眼中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
苏亦梨是他名义上的未婚妻,还是国君御赐,苏亦梨此时面色潮红,一副别被人“捉奸在床”的尴尬神态,自己在别人眼中,岂非成了笑话。
董之理的眼底浮现一丝笑意。
“倒也不用为那个侍卫遮掩。”毫不掩饰脸上的笑意,董之理说道,“骊戎传出消息,他们偷袭屏溪关的计划之所以会失败,正是因为赫连宗英身边的亲信投靠了我们,给他们传递了假消息。”
“这个传递假消息的人是谁,眼下昭然若揭。若是苏姑娘有他的行踪,大可将他带来都城,为我们详细说明骊戎内部的情况,将功折罪,弃暗投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