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奉旨成婚(四)

“董大人所言差矣。”秦其叔瓮声瓮气地反驳,“去年屏溪关之战乃是秦某轻敌,此前已经领罪。便是当时轻敌,也仍旧将闯进关中的蛮人驱逐出去,何来屏溪关不能阻挡蛮人之理?”

顿了一下,又道:“蛮人生活之地少水,很少人识水性,去年偷袭之人却是潜水偷袭,明显有备而来,仍旧不敌我军将士,足以证明屏溪关将士们的勇猛。”

屏溪关惨胜,秦其叔自知齐松坚必然降罪,那时众人都以为苏亦梨为杀赫连宗英而中箭落水身亡,秦其叔感念她一个小女子的悍勇,所以从不提苏亦梨计划被赫连宗英识破并利用之因,一力承担了后果。这时再提起,自然也不会说出真相。

苏亦梨在一旁已听出秦其叔的保护之意,内心激动,微微动容。嘴唇轻颤,苏亦梨很想说出北摩似乎也有攻打骊戎的准备,如果可以和北摩联手,此时不失为最好的时机。

然而,不等她出声,丞相阮连却缓缓摇头,说道:“骊戎蛮人的愚蠢在于有利可图,没有粮食可抢就没有粮草补给,他们自然不会大费精力再次进攻屏溪关。”

言外之意,高宴和秦其叔虽然先后战胜了骊戎军,实则,并不是他们本事大,只是对手不想消耗自身的物资,没有真正想要争夺祁国土地的野心。

随即阮连又补充:“再则,攻伐骊戎需要深入骊戎部落,可靠的行军路线有多长,沿途要如何设置补给才不会被骊戎偷袭,又要花费多少补给才能攻下骊戎。若几年攻不下,粮草不济,出征的将士是否能安全归来?眼下岩州灾民已经无粮可食,却还要劳民伤财运送战事所需的粮草,到底是百姓重要?还是消灭一个外族重要?这让岩州灾民情何以堪!”

如果不是高宴知道岩州灾情有缓解之法,这一番话听起来当真是合情合理。

“王上,骊戎乃是豺狼,赫连宗雄和赫连宗英都曾试图乔装渗透到我国境内,甚至有些蛮人已经占领了我们国境边缘的土地,开荒种田。如果他们就此收起獠牙,一点点蚕食鲸吞,和蚁穴扩张有何区别。”

说不过董之理和阮连,高宴希望齐松坚能为他做主。

苏亦梨冷眼看着大殿上几人的你来我往,终于明白,这是文武之争。

国家战争频仍,则武将势大,对国帑税赋的消耗也极其巨大,文臣极为不喜。

在文臣看来,只要防住骊戎对边境的侵占并将他们驱逐出祁国便算胜利,偶尔的抢掠不过是一些小损失,着实不必继续劳师动众深入敌人腹地讨伐。

虽然这些人故意忽略骊戎人的野心,但苏亦梨却认为此时他们的主张正确,在不了解敌人老巢的真实情况之下,确实不能贸然出兵。

高宴坚持出兵,是因为他需要军功。而且,他很可能已经知道北摩向刀家村定的兵器,也打算借北摩的力量,消灭骊戎。这个时机也确实可遇不可求。

陷入胡思乱想,苏亦梨完全没有留意殿中的对话已转了方向,而转向之人,正是高宴。

“远征骊戎也是为了斩草除根,彻底扫除蛮人对我祁国边境百姓和关隘的袭扰。高宴远在边关,确实不知诸位大人为保障我们戍边将士如此辛劳。各位大人考虑得细致,为国为民殚精竭虑,高宴受教。”面对齐松坚的不表态,而阮连等大臣的极力反对,高宴冷静地说道。

看着高宴不疾不徐的让步,苏亦梨有些费解——这么快就放弃了?

就在众人认为终于阻止了高宴的主张之时,高宴话锋一转,又道:“这次接回苏姑娘之时,恰巧发现了苏姑娘暂时落脚处的那座山中有精通铸造兵器的匠人,所铸兵器之利,我等将士手中的兵器皆不能与之抗衡。若是这铸造工艺为我们所用,祁军在战场上必将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以退为进!

原本以为看透高宴想法的苏亦梨,这时才真正明白了高宴的策略——高宴早就知道进攻骊戎不被这些人支持,却故意提出并坚持,只为等到这时候抛出他真正的目的。

远征骊戎花费巨大,国力拮据不能成行,那么,开采矿藏、冶炼兵器,壮大军队实力,乃是利国利民之策——即便锯齿山远在祁国之西,荒无人烟——这些人也无法找到理由拒绝。

这才是高宴的打算!

但是,且不说刀家村人绝不会放弃他们祖祖辈辈的家园,也不会任高宴驱使,便是苏亦梨自己,也不会将锯齿山当做礼物“献给”祁国。

那里,还有她的儿子,他的身份不被祁国所容。

电光石火间,苏亦梨刚打定主意,便听到高宴惋叹一声:“可惜,那山里的匠人们宁死也不肯将他们的铸造技艺告知外人,是为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