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倒我还能在刚刚认识你的时候，就开始计划那件事情了吗？”

这句话着着实实将福尔摩斯噎住了。

“你说的没错。”他说，“不过这不影响任何事情。”

“影响什么？”齐禹有一种和侦探先生不同频的感觉。

“伦敦、巴黎、布林迪西、苏伊士、孟买、加尔各答、新加坡、香港、横滨、旧金山、纽约、利物浦、伦敦3——”歇洛克·福尔摩斯又开始自言自语了，“我喜欢你的计划。”

“嗯？”

她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侦探先生这句话内容平平，但语气和神态里所暗含的情感，似乎都快要从他的神色中溢出来。

“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必须要完成一件事情。”他还在自言自语。

——为什么听到这句话，她的心跳在逐渐加快？

“什么事情？”她喃喃问道。

歇洛克·福尔摩斯用一个词回答了她提出的两个问题：“结婚。”

“……”

这个春天的正午，金色的阳光在她的头顶悬浮，穿越层层白云和烟雾，照耀在这座谜一般的城市上。脚下是四百万人民，前方是鳞次栉比的古老建筑，西边的泰晤士河徐徐流过，在东部汇入北海。她伸出一只手掌，挥手间就可以囊括这一整座古老的、美丽的、罪恶的城市。

但这一切景色带给她的震撼，都不如侦探先生用最轻的声音，在她耳边说的一个词。

结婚。

所以，这算是歇洛克·福尔摩斯的求婚？？

“先生，我——”

齐禹一瞬间还没有反应过来，福尔摩斯却在她杂乱的思考中看见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艾琳。”他说，“我们骨子里都不是在乎世俗礼节的人。但是，我出身于乡绅家庭，从小也受过良好的教育。未婚男士和未婚女士在没有长辈陪同的情况下一同出行，这和私奔没有什么区别。”

齐禹愣了愣。

她注视着福尔摩斯认真解释世俗常理的样子，有些忍俊不禁。

她虽然不忍心打破这严肃的话题，但心里又痒痒地，想要打趣：“我们的歇洛克·福尔摩斯先生，什么时候开始在意别人的看法了？”

“我从来不热衷于迎合世俗的趣味。”福尔摩斯真诚地回答道，“如果别人对我的私人行为指指点点，我只会露出冷漠讥讽的神态。但是，我更不能忍受世人对你的偏见、指点和讽刺。这样的情况我见过很多，他们只会质疑你出格的行为，却永远体会不到你高尚的品格。”

歇洛克·福尔摩斯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像是他身上清香的烟草气息，在一点一点地蚕食着她的意识，拨动着她的心弦。

她何德何能，竟然能让这位骄傲的先生为了她，对他所厌弃的世俗做出让步？

“歇洛克……”

五位纷杂的情绪在她的心中波动，各种感激的话，表达爱意的话在她的嘴边打着转，她闷了很久，最终却只憋出一句“无关紧要”的问题。

“除了出于世俗的考虑，先生……你还有别的想法吗？”

——又或者，这是她内心深处的疑虑。

这回轮到女士被情绪困惑，而无法清晰的感受到真相了。歇洛克·福尔摩斯这几日在这方面积累了丰富的经验，他牵起女士柔软的手，将它放在自己左手的掌心，然后用右手附上。

“我认为针对你担心的这一点，我们已经有很多次言语上、身体上、行动上的交流了。”

齐禹愣了愣。

“恶魔足跟的致毒剂量，是我用一晚上精确测出来的，不可能出错。但当时看到你晕倒，我的理智被打乱了，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而当我对你进行人工呼吸的时候，我才反应过来，艾琳，其实你是装晕的吧？”

“是的。先生。但请问，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呢？”

在和福尔摩斯手心相交的一瞬间，齐禹的顾虑完全消失了。她现在只想认真地和她的侦探先生，探讨揭示他们情感的线索。

“心跳。”福尔摩斯说，“你的心跳在加速，我的也是。”

“还有别的证据吗？”

“有，很多。”他说。

“那天晚上演奏《月光鸣奏曲》的时候，我想婉转的乐章已经完美地替我们传达了心意。”

“这几天，我至少三次抓住了你在偷偷观察我，而且每次你都能获得新的推论。相同的是，假如你在休息的时候抬一抬头，你就会发现一双有着同样兴趣的目光在打量你。反复的观察代表了浓厚的兴趣，我想这已经不需要再多的证明。”

“衣物的细节可以传递出很多信息——积满灰尘的帽子，暗示了妻子并不爱她的丈夫。而干净整洁的衣帽——”

福尔摩斯还想继续说下去，女士纤长的手指就已经轻轻地放在了他的嘴唇上。

春风吹过，尘埃隔离了声音，整个城市陷入了一种美妙的寂静中。

福尔摩斯勾了勾嘴角，看着女士晶亮的眼睛，喃喃说道：“所以，严格的审判官小姐，你认为我的证据足够了？”

“用以证明？”她明知故问。

“我爱你。”他说，“并且你也爱我。”

十二点整，时间停止，世界仿佛陷入了迷雾中。

与伦敦歌剧院平行的钟塔重重地敲了十二下，每一声都轰击着齐禹的心脏。她的手与福尔摩斯的紧握着，无意中放在他手腕处的大拇指，甚至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他的脉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