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亦行说到这里，有点尴尬，他从来不习惯跟人解释什么，被误解还是被质疑也好，他向来都懒得多作辩解。

但是现在，他觉得自己必须要说点什么。

然而他说完之后，她仍然保持着那个姿势，面无生机地盯着篝火。

“不相信吗？”他问。

“我没有不信，毕竟你骗我又没有意义。”

游乐乐将下巴搁在膝盖上，声音分外平静。

“其实就算你知道，但不告诉我，也没有问题。我只是在生自己的气。我不知道是哪做得不好，以至于要被换掉；还是因为我真的不管做什么都没用，对这个世界来说，我已经被钉在耻辱柱上，不可能再有辩解或者证明的机会。”

“为什么要觉得是你的问题？”

“不然我还能怎么想？”她淡淡笑了下，是自嘲的意味，“告诉自己问题不在我，可是最后要走的人还是我，不是更加难受吗？”

程亦行一时不知道要如何接话。

即便自己不告诉她，她大概也猜到了，离开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篝火在噼里啪啦地消耗着空气，奋力燃烧，也好像把两人之间可以交谈的话题统统燃烧掉了。

程亦行坐在她旁边，却觉得他们仿佛身处在两个真空地带，离得再近，也无法听见她心底真正的声音……

逐渐地，太阳在海平面上探出一道细细的光，彻底剖开黑夜，也预示着新的一天又要从日升中开始。

天边从深沉的黑慢慢转为幽暗的深蓝，又从深蓝变换成与赤霞调和成的绚烂紫色。

而游乐乐就这么坐在他面前，发呆了一个小时。

手表上的数字变化成“05:00”，她就像完成了一件必要任务一样，沉默地站起来，拍掉身上的沙子。

“你要去哪儿？”程亦行问。

“回帐篷，收拾行李。”

“先跟我去个地方。”

程亦行说着，也站起身，但游乐乐并没理会他，自顾自转身想要回帐篷。

程亦行一把拽住她，保持着耐心，低声说：“还有的是时间，先跟我去。”

“我不想去。”她抵抗地要挣开他的手。

“你要这样到什么时候？”程亦行将她手腕握地更紧，“跟我说的那些话都忘了吗，你那些自信跟斗志都扔哪儿去了？！”

“我为什么不可以丧？经历这些的人不是你，你觉得很轻松就可以面对这些是吗？”她眼睛里没有了平日里生动的光，所剩的都是失望和疲惫，“不知道自己被换掉就算了，我现在连难过的权利都没有吗？”

“难过的期限是多久？三天，一星期？还是又被打回原形？！”

“多久也跟你没有关系。”她撇开脸，赌气般说，“跟你的打赌也是我输了，游戏规则我会遵守的，以后……程亦行，你干什么！”

她突然被弯下腰的男人当场抱起，扛在了肩上！

“你要去哪？程亦行，你干吗啊！”

游乐乐拍他的手臂，毫无作用，自己的一点力量对他来说，构不成任何威胁；反倒是他健硕肌肉的双臂像一道牢不可破的枷锁，轻松将她禁锢在他肩上，她再怎么挣扎，全然徒劳……

此时大部分的人还没醒，只有少数工作人员在远处布设灯光。她更不敢大声，怕把所有人吵醒，看到这莫名其妙的一幕。

“你发什么疯啊，放我下来！”

她只能低声制止他，也毫无用处。

程亦行困住她双腿，将她牢牢按在肩上，她觉得自己简直像屠宰场里待宰的猪崽，要被人送上砧板……

“程亦行！”她再次压低声音叫他。

此时已经有几个工作人员注意到这一幕，都被震撼到瞠目结舌……

“领队……这是、发生什么了？”其中一个男生走过来询问。

“嘉宾的情绪不稳定，我带她去冷静一下。”程亦行说得真跟那么回事似的，神情严肃，警告道，“人我会安全带回来，别再问废话，也别给我到处找麻烦，把嘴管好！”

“……”游乐乐无语，现在到底是谁看起来情绪不稳定啊？

大概是被程亦行的威慑吓到，游乐乐被他挂在肩上，看到那几个目击者都愣在原地，远观着她就这样被她扛到水边。

程亦行上了快艇，才把她放下，她刚想起身，就被他用身躯挡住，按回到座位上。

“你到底要干什么啊，把船开到海上，再把我丢到海里让我冷静？”游乐乐无可奈何问他。

“你相信我吗？”他问。

“我说不信，你放我下去吗？”

“不会。”某人强盗口吻。

“……”游乐乐彻底放弃对抗，想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好吧，你先带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