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面往上看时，山崖的形状就像一个尖锐的锥子插进海面，但真正爬上来，她才发现上面一片平坦，是个绝佳的天然观景台。

“你特让我爬上来，只是为了看风景？”她问身边的人。

“游乐乐，你现在的境遇就是眼前这个悬崖。”

程亦行冷静分析着她的处境。

“你的前面现在没有路，跳下去可能是粉身碎骨，也可能会遇到一条载你离开困境的船。但如果不跳，你不过是沿着刚才那条路往回走，退回你的安全区，你的高度就永远打止在这个节目给你提供的这点出镜机会。你是有难过的权利，但迟早要做选择。跳，还是不跳？”

她一时没说话，沉默地向海上望去。

刚才还只露了一线白的太阳，此时已经凝成一颗明珠，悬在海平面之上。

金色的光辉穿透云层照耀海面，仿佛是有双手，将一张巨大的金箔揉碎，洒向海中。

耀眼的灿烂中带着回温的暖意，包裹住她周身。

“如果我是一个从来没有‘粉身碎骨’过的人，我一定毫不犹豫选择跳下去，没有经历过的人，永远可以热烈地赌上一切去投入。可我不是。”

游乐乐看着像油画般绚烂的海天一线，轻声说，“的确，就算我跳下去，也不过是回到一开始的样子。可我就是留恋站在这里可以看到的这一切，那是我没爬上来之前，根本没有机会触碰到的世界……我就是不甘心，我一点也不想再回到那个会把自己掰碎掉的世界。”

她发觉自己鼻间有隐约的酸意，努力克制着情绪。

“如果有人陪你跳呢？”

“什么意思……”

程亦行走到了悬崖最边上。

风将他的外套吹得鼓起，他却依然像棵笔直的树，立在那里。

“程亦行，你干什么啊？那里很危……”

“危险”还没说完，她就眼睁睁看着程亦行背对自己，纵身一跃，跳下了悬崖！

“程亦行？”

她低声叫了句他名字，空荡荡的悬崖边无人应答。

全身血液在下一秒全部涌上头顶，她跑到悬崖边，跪在石头上朝下看去，只能看到海浪拍打在石头上，卷起的一阵阵白色泡沫……

却没有人。

游乐乐迅速爬起来，拼命朝悬崖下跑去。

来时的那条路，在下去时却很难走稳，她因为着急而摔倒，整个人背贴着石头，向下滑了好几米，撞得后背生疼却全然顾不上。她一直跑到沙滩边，放眼望去，水面上依然空无一人……

游乐乐来不及多想，将鞋子甩在一边，光脚踩进海里，朝悬崖下的方向游过去。

清晨的海水比昨天傍晚温度凉更多，彻骨的寒意在下水后迅速将她包围，她深吸一口气，勉强让自己身体不颤抖。

海浪不断将冰凉的海水拍在她脸上，逆着浪潮的方向，游动时格外费劲。

然而最让她心慌的，是海面上仍然看不到程亦行的身影。

她不断暗示自己他不会有事，可是仰头看到十米多高的悬崖，那种压迫感让她难以呼吸；再想到海水下可能暗藏的礁石，她越来越不确定，自己的判断到底对不对……

“程亦行！”

游乐乐不断看向四周，努力寻找一片海浪里浮现的人影。

然而回应她的仍然只有海浪的声音。她的恐惧再也控制不住，声音不由自主开始颤抖：“你这个混蛋……”

怎么办？

没有信号，没有救援，没有任何人……该怎么办？！

正当她决定深呼吸换气，直接进入水下寻找时，一丛影子在水下游到她身边，“哗”地一下从海面下冒了出来！

她被突然冒出的头吓了一跳！

等看清了是他，游乐乐顿时怒中火烧，用力推了一把靠近自己的人：“神经病，你走开！”

她气得独自往岸上游去。

程亦行每靠过来一点，她就往旁边拉开距离，一句话都不想和他多说。

两个人浑身都湿透了，上岸后她拖着身上吸满了海水的衣服，身体也冷得有些僵硬，浑身沉甸甸的，一路走还在一路滴水。

“往下跳不会粉身碎骨，我刚才已经替你试过了。”

程亦行从身后大步走到她面前，扣住她双臂，将她拦住。

他的每根头发也都在滴水，眼睛湿漉漉的，认真看着她：“有我在，你还怕吗？”

游乐乐的目光里只剩下愤怒。

然而内心的某处隐秘开关，突然被触动了。

她累积了整个晚上的不甘、难过、怨恨、委屈……所有极力在人前压抑的情绪，因为他的眼神和这句话，一时间狼狈溃堤。

“神经病，你知道那么跳下去有多危险吗！如果水下有暗礁还是暗流要怎么办？你会死的！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啊，你这个白痴！”

她抬起手，朝他手臂上狠狠捶了下，是真的用了浑身的力气，用力到连自己的拳头都在发疼。

手垂下来时，眼前已经晕成一片湿润的模糊。她蹲下来，抱住自己膝盖，将脸埋在膝盖中放声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