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第77章

孙婆婆叹着气坐在旁边的杂草上。“虞老师,委屈你了。

老婆子也不想这么待你,可我知道你这大城市来的是看不上我们的。

别人家买回来的媳妇都是关几天就老实了,其实别人家都是打服的,可我下不了这手,你要是能听话些就好了。”

柱子听完慌张地走上前。“妈,你给虞老师关起来了?不行不行,我以为是你给我买的媳妇,虞老师不行……”

山区里买媳妇的事不是秘密。这几个村因为有支教老师查得严些,近几年没发生了,当然也因为穷。

但几年没发生不代表他们的观念已经转变过来了。

孙婆婆听他没骨气的话,愤怒地起身甩他一巴掌。“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你!

儿啊,你不是经常给妈说,虞老师从来不说你傻,虞老师最漂亮了,笑起来还好看。

她给你当媳妇不好吗?以后再生个像虞老师一样漂亮的女儿多好啊。”

虞恒吓得不敢多话,先听他们怎么吵。

“不行不行。”柱子坚持着。“大家说虞老师和隔壁村的路医生是一对,他们都是来帮我们的好人。”

孙婆婆扯着他的胳膊,努力地灌输她的想法。“是好人呀,虞老师是好人。

你娶不到媳妇,虞老师来给你当媳妇,这不就是好人吗?”

柱子吐字不清晰,思想也像孩童般单纯。

只觉得他妈说的不对,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只能沉默着。

他像是突然纠到了错处。“不对,你刚才说别人家都打,你是不是想打虞老师。”

“不不。”孙婆婆赶紧摇头。“虞老师以后要给你当媳妇我打她干啥?

以后你们好好过,咱家人都能把虞老师当菩萨供。虞老师你说呢?”她还是走了过来,把虞恒拉起来坐好。

柱子不说话了,真被他妈绕了进去。

听出来柱子本还是向着她的,可说通柱子不现实,孙婆婆不可能任她说。

不说又怕柱子以为她愿意了。

就算会被打,虞恒还是压抑着心里的害怕,尽量平和地说出来不让她生气。

“我不愿意,柱子你说得对,我喜欢路峋。你下地干活时受伤,他可是帮你包扎……啊——。”

孙婆婆虽已年迈,因为常年劳动的关系,力气倒是不小。

她毫无保留地快准狠掐着虞恒的胳膊,一扭,让她惨叫出声。

可因为嗓子哑了,这撕心裂肺的一叫并没传出太远,不足以让人听到。

柱子急了,上前来拉他妈。“妈你干啥,你说了不打虞老师的。”

通过上面那块缺口透进来的微弱光线,虞恒忍着痛看向她。

孙婆婆脸上没有一丝熟悉的慈祥温和,全然是陌生。

微弱的光线照在她爬满皱纹的脸上,明暗各自分布,有几分骇人。

她勾着嘴角冷冷地笑了笑。“傻柱啊,妈教你,女人要是不听话打几顿就老实了。”

柱子扑过来挡在虞恒前面。“不行,你说话不算话,你说了不打的。

你生气的时候还叫我傻柱,跟别人一样讨厌,虞老师从没叫过我傻柱,她最好了你不许欺负她。”

虽然柱子对虞恒来说不算靠山,也不是全然可信。

但她还是庆幸自己没叫人外号的习惯,不然这会就该遭报应了。

孙婆婆这次没依他。“我不打,你问问虞老师,她是愿意给你当媳妇,还是冻死在这。”

柱子有些呆笨,给他选择题,他只会二选一。

柱子挠着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傻笑了几声。

虞恒在角落里,是傍晚又是阴天,那光实在照不到这里。

看不清他的脸,只觉得他同样是危险的人。

他说着。“虞老师,我妈打人可疼了,我小时候挨她打都要痛上好几天,你顶不住的。

要不你给我当媳妇吧,我虽然不如路医生聪明,但我比他有力气,我也能照顾你。”

已经意识到她被关在地窖,村里人储存蔬菜都是这样的。

哪怕已经退到墙角,虞恒还是忍不住向后缩了缩摇头。“不行。”

柱子有些失落,转身回头看向他妈,笨拙地转述着。“虞老师说不行。”

孙婆婆转身寻了根棍子,柱子上去拦住她。“妈你干啥,不能打虞老师。”

孙婆婆力气再大,又怎么能大过一个青年男人。

她气极败坏地扔掉。“不争气的东西。”说完,她顺着梯子爬了上去。

柱子走回来,小心翼翼地说着。“虞老师你先委屈会儿睡一觉存力气,等我妈睡了我放你走,你得有力气跑。”

孙婆婆在地窖口吼着。“我今晚都不睡。”

“那就明晚。”柱子小声地说着。

可地窖空间小,说话有回音,他以为的小声被地窖口的孙婆婆听得一清二楚。

如果这不是真的,虞恒可能为这呆傻的样子笑出声来。

柱子随着孙婆婆离开了,听两人有离开的动静。

强装冷静的虞恒终于哭出声来。

“路峋,路峋,你快发现啊,路峋,救救我,这里很黑,路峋……”

掩上地窖口后,孙婆婆留了小边的缺口,不会窒息而死。

而那一点缺口,并不能带来多少光明。

天色也越来越暗了。很快她就会彻底陷入黑暗。

“路峋,路峋……”她也知道该保存体力,本就感冒实在不能再呼救。

万一她有机会再呼救,还要用到这副破嗓子惊动其他人。

可知道是一回事,真的能做到是另一回事。

虞恒接触过的老人很多,小镇上都不少。

爷爷奶奶们都像路奶奶一样对她可好了,经常招手把她叫过去,给她吃好吃的或者新煮的甜玉米。

在她印象里,老人都是和善可亲的,像妈妈一样亲切地叫她小虞。

也不是没遇到过坏老人,也在电视上看到过。

而看过听过和体会过是不一样的,要不怎么说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不敢大声,虞恒小声抽泣着,一遍遍地叫着路峋的名字。

不知道过了多久,虞恒又冷又饿又恐惧。

地窖口忽然传来了声音。

已经身上边缘,还是忍不住向墙角缩了缩。

阴天的夜晚没有月光,直到人下梯子,她才从身形上认出是柱子。

大晚上的他来干什么?

来帮她跑?不对,孙婆婆已经听到了,不可能看他闹。

那他来干什么?虞恒越来越害怕,加上寒冷,她的牙齿忍不住开始打颤。

柱子着急地走过来,把怀里的小包和破旧的杯子拿出来。“虞老师,你是不是生病了,你先吃点药。”

他一个呆笨之人,哪里会弄药,多半是孙婆婆的授意。

就是再难受,这药虞恒也不敢吃。

虞恒试探性地说着。“没生病,就是被绑得难受。”

她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大腿膝盖脚腕都被绑着,根本没有自己解开的可能。

柱子思考能力弱,当即就放下杯子,说来替她解开。

“蠢蛋。”孙婆婆从上面扔下一截铁链,尽管是砸在土地上没有水泥地的声音大,还是让虞恒颤了颤。

孙婆婆已经顺着梯子下来了。“这里冷,去给虞老师倒点热茶。”

“这杯子里还温着。”柱子不是懂事不想离开,而是不懂手里有热的为什么还倒。

她不明所以地笑笑。“这里这么冷,温水不够的,快去烧点热水拿下来。”

柱子轻轻哦了一声,还回身对虞恒说着等一会儿。

“柱子。”虞恒叫住他,也不敢说让他留下的话,怕孙婆婆说什么误导他的话,以为她同意留下了。

“怎么啦虞老师。”对于被虞恒叫住的事,柱子很高兴。

孙婆婆并不慌,在微弱的光里笑看着虞恒,看她如何挣扎。

虞恒再好,对柱子而言终究是外人,她一点不怕。

虞恒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嗓子难受得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在暗处,柱子也看不清她在说话。

孙婆婆笑着,只听那声音倒会觉得是个慈祥的婆婆。“快去吧柱子。”

大概是她叫了太多遍路峋的名字,到了这关键时候,喉咙忽然干哑没音了。

柱子走后,本就阴冷的地窖更加阴森可怖。

虞恒看着拾起铁链慢慢走近的孙婆婆。

她退无可退,反复地用唾沫润了润嗓子,终于找回一点声音。“婆婆,这是犯法的。现在还没发生什么,我们都忘了吧。你把我放了,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孙婆婆像个看着猎物垂死挣扎的猎人一样,甚至闲适地蹲下身子。“隔壁村子去年刚买一个,不也没人管?”

“我是老师呀孙婆婆,有名有姓登记过的支教老师。我报的就是四年,到期没有回去肯定有人下来问的。”

孙婆婆其实也不懂这些,山区的闭塞阻碍的不止是孩子们的思想。

“那些被买来的女人之前不也是有名有姓的人,也有像你一样大城市来的。人口这么多,丢一两个谁在乎啊。”

“在乎的,至少亲人朋友在乎的。”虞恒反驳着。“我还有爸妈,家里就我一个,我还要给他们养老的。”

孙婆婆又笑了起来。“别怕呀虞老师,听你这话哭腔都有了,大家不是说你笑起来好看吗。

我又不是要你命,没什么好哭的,柱子除了傻了点人不错的,他会对你好的。

我又不是没见过路医生,他那种小白脸有什么好的,一看就靠不住。

不说远的,就说今天,我们山区的汉子哪个让没成亲的媳妇一个人走过山路?”

“不是的,不是的……”虞恒摇头。

她不知道相处三年多的村民这么坏,路峋他也没想到的。

“你这细皮嫩肉的,动手吧真怕把你打死了,可劝又劝不住,你怎么这么倔呢?”

她说完,抓起手边的铁链扬起,重重落下。

蒋言和虞丰是很好的父母,他们从没打过她。

加上虞恒是个听话乖巧不让人操心的孩子,也不会被打。

那铁链落在身上时,虞恒觉得她要死掉般的痛。

沙哑的嗓子没让她发出什么惊人声音来,更向墙角拼命地缩。

被她铁链甩到的右胳膊,右腿火辣辣的疼,疼的没有知觉。

孙婆婆一动手,气更大了。

又高举起甩了两次后,看虞恒躺那不动了。

虞恒被绑得结实,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孙婆婆有些担心,她可不想背上人命。

赶紧上前伸出手指在她鼻下探了探,气息很稳定。

应该是没受过这罪,一时疼晕过去了。

孙婆婆有些后悔连下三次狠手,又觉得教训这种嘴硬的就得狠心。

她从扔铁链的地方找到一起扔下来的锁。

那锁是外面打工的家人用来锁车子的,用得年限久了,外面一层软胶已经磨烂褪掉,里面的铁也生锈了就扔在家里。

她扶起虞恒的身子,把锁套在虞恒脖子上。

她脖子修长纤细,果然像孙婆婆预计的那样还空出一大圈。

孙婆婆这才拾起铁链穿过车锁,又用小锁把铁链锁在了梯子上。

当年挖地窖时,只放下这么一节梯子怕倒了,索性埋在土里一大截,就是进了雨让土地湿了,梯子也倒不了。

就算让傻柱那个身材健壮的男人来,他也移动不了梯子分毫。

孙婆婆布置完这些,瞪了昏迷的虞恒一眼。“你们文化人怎么说的来着?敬酒不吃吃罚酒。”

说着,她顺着梯子爬了上去。

虞恒清醒过来时,感觉到一双手在她腿上乱摸。

还碰到了被铁链甩到的伤处,痛得撕心裂肺。

她胡乱挣扎着。“走开走开,我不愿意,就是不愿意。”

“虞老师,虞老师。”是柱子的声音,他手足无措地向旁边躲了躲。“不是你说被绑得难受吗,我帮你解开绳子。不过我比较笨,解这么久没解开,还把你吵醒了。”

虞恒听出他没有其他想法,暂时放心了些,努力地冷静下来。

冷静下来后才注意到脖子的冷硬,又看到从梯子那延伸过来的铁链,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像狗一样被人用铁链栓起来了。

从未有过的疼痛恐惧和屈辱感让虞恒有些崩溃。“你杀了我算了,你去叫你妈,就说我是不可能同意的,让她来杀了我。”

“我妈睡了,我没有铁链的钥匙。”

柱子说得委屈,呆傻又不知所措地看虞恒发泄了会儿情绪。

直到嗓子又无法承受她发出声音。

她低沉了好一会儿,嘶哑地说着喝水。

柱子本就是烧了热水下来的,水已经放得凉了一些。

他要递过去,虞恒背过身去,让柱子帮忙解开了手上的绑绳。

这里太暗光线不好,柱子人又笨一些。

他解了好几分钟才解开,解开后虞恒简单活动了下,抱着下地用的大水杯一口气喝了半杯。

喝完她也没理柱子,自己低头摸索着去解腿上的三条。

胳膊上是最先承受落下铁链的打击的,胳膊上有麻疼的感觉。

衣服不算厚,轻轻摸着还有些发硬,应该是血沾上后,没有及时处理让那里的衣服变硬了。

虞恒缓了缓,终于看向了柱子。

“柱子,你们这样把人关起来是错的。你没上过学你不懂,你不信的话去问下刘梅刘老师,问她我说的对不对?”

柱子愣在那,不知是没听明白,还是在思考。

虞恒也没指望他能听懂,只能抓住一点机会是一点。

“你妈没上过学,她也不懂的。你要去问上过学的。就像治病要找医生而不是你妈一样。

我身上也有点伤,如果你见到了路医生,你问他我的伤怎么治,他是医生他懂的。”

“也对,我比较笨,不会治病。”柱子难过地挠挠头。“那天亮了我去邻村找找路医生。”

“恩,如果不能去的话,问问邻居们也可以的。他们家里或者有药呢。就不用问你妈了,她肯定没有,要是有的话刚才就让你拿给我了。”

依靠一个傻子传递信息确实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他甚至可能会无意地说给孙婆婆。

可虞恒嗓子不能大声呼救,她也没了别的办法,只能试试看。

柱子又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虞恒也想明白了,她现在闹得再厉害,谁都听不到。

干脆忍着对脖子上铁锈的心理厌恶,把那张被子用来半铺半盖。

地窖本就阴冷,她昨天淋了雨,加上晚上没休息好,感冒更加重了。

昨天养一阵还能出会声的喉咙今天彻底哑了。

孙婆婆下来喂她水时,忍不住大笑着。“虞老师你认了吧,真有人来找,你都哑了,这不是天要助我吗?”

虞恒捧着沾了泥土的杯子喝完热水,缓了缓嗓子。“婆婆,你家人在外地打工一年多少钱?你放了我,我给你钱。”

她声音太过喑哑,孙婆婆走上前来才勉强听清。“在这山区里钱够就行了,太多反而是祸。”

虞恒更着急了。“你们钱多了可以搬离这里。”

“这是根,俗话说狗不嫌家贫。我是不……”

她没料到看起来文弱的小姑娘被她昨天狠抽了三链子还敢反抗。

趁她靠近时,她忽然甩起铁链套住她的脖子,发狠地说着。“钥匙拿出来,不然我勒死你。”

孙婆婆常年劳作,力气是不小,但毕竟人老了,没那么敏捷。

但她可不傻,被套住脖子只是慌却不乱。

她从心底坚信,这些看起来从外表到灵魂都透着干净的人,是不敢杀人的。

若是她昨天没受那铁链的三次甩打,凭着这份恐惧,或许能和孙婆婆不分上下。

而孙婆婆显然也想起来了她还有伤,握着拳就捶向她昨天受伤的那条腿。

底盘不稳,上身又能撑多久。

手上力气一卸,优势就彻底倒在孙婆婆这边。

她生气地拾起旁边放菜的破篮子就向虞恒身上砸。“还敢打我?看着瘦弱的姑娘这么倔?想死是不是?”

她没留一丝力气,把篮子都甩变形了。

虞恒那沙哑的喉咙没能发出太大的动静,连隔壁人家的狗都没惊动。

地窖剩下她一个人时,阴冷感更重了,血腥气也窜进脑海。

“路峋,你怎么还不来……”虞恒无力地轻哼着。“你再不来我就死掉了。”

“路峋,路峋……”

刘梅吃完午饭,看着匆匆翻开书本的孩子们。

一边欣慰大家的勤奋好学,一边有些担心另一件事。

作为和虞恒一起相处三年多的支教老师,刘梅觉得她很了解虞恒。

当然也因为虞恒比较简单好懂。

她来支教虽然不像她一样无二心,但她很认真地对待这份工作,很耐心地教导爱护孩子们。

她周末经常去找路峋玩,从没一次留宿过。

或者是两人快到四年这个期限了,说起这个话题过于开心没忍住亲热?

也确实能算个理由,但刘梅还是不放心。

正好大黑忙完了活来看她,顺便给她吃昨晚蒸的枣花馍。

本想昨天给她的,可是下了雨,只能等到今天了。

刘梅和她坐一起,甜蜜地分着吃了那块馍。

两人虽然确定了关系,但大黑看着壮实,却是个腼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