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当他看到推门而入的人时,不禁大吃一惊。也许是太出乎意料的缘故吧,一时间他竟张口结舌呆若木鸡。
他手里端着的碗倾斜了,但他浑然不知。
“汤洒啦!”缓缓柔柔的声音,有警告的意思,但没有警告的语气。
“秋燕!”
轩运和张珊几乎同时叫了出来,不过,轩运后边还吞吞吐吐地说:“……秋燕……你……你……怎么……”
秋燕抿着嘴,瞥了轩运一眼,微微皱了皱眉头,径直走到张珊床边,把一袋食品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俯下身子,柔柔地说:“张珊,好些了吗?”
轩运把碗放在床头柜上,低着头默默地坐在一张空着的病床上。
“秋燕,你……”张珊只说了这三个字,便禁不住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张珊,科技和医学发展这么快,一定能把你的病治好,你不要太……太……悲观……”秋燕看着张珊哭得跟泪人儿似的,也禁不住眼眶湿润,声音哽咽了。
张珊越哭越伤心,越苦越凄惨。她脸孔扭曲了,嘴唇颤抖着。秋燕一边用手绢给她擦拭着泪水,一边抽抽噎噎地劝慰着她。
轩运坐在那里,眼观此情此景,心如箭穿刀割。他为她们对他的苦恋痴爱而感动,更因自己为她们带来的不幸和伤痛而愧疚。泪眼朦胧中,不知怎么,他的眼前又出现了一中72班课桌上刻着的那首古诗词:……忆君迢迢隔青天,昔时横波目,今作流泪泉。不信妾断肠,归来看取明镜前。
此时,他好像才恍然大悟,对她们来说这首词莫非是一个预兆,是一番谶语?
一位护士端着个雪白的搪瓷盘进来了。
“哎哟,你们怎么都哭呀!要照顾安慰好病人,不敢让她情绪太激动——噢,把这个药给她吃了——吃点东西再吃药吧!”护士说着就把药递给了秋燕。
“紫菜汤怕是凉了,我给热热再喝。”护士刚走出门,轩运就把紫菜汤倒进了电热锅里。
轩运端着汤走到张珊床前,秋燕扭过头看了轩运一眼,然后就默默地坐到了轩运刚才坐的那张空床上。她看着他精心地、像喂自己的婴儿一样喂着张珊:他先用汤匙在碗里慢慢地搅动几下,然后舀上汤,撮起嘴“呼呼”地轻轻吹两下,再亲口尝试一下温度,最后才慢慢地将盛着汤的汤匙送进张珊的嘴里。
秋燕看着眼前的情景,眼眶就湿润了,泪水就潸然而下了。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流泪。如果说她刚才在张珊床边的哭泣是被张珊的哭泣所感染,是为张珊的不幸遭遇而伤怀,那么现在呢?是嫉妒怨恨呢,还是羡慕感动呢?抑或是为将要失去她最痴爱的轩运而痛心呢?
其实,在张珊出事的第三天她就知道了。她是从朱老师口中知道的,而朱老师又是从彭辉口中知道的。二十多天以来,她所遭受的内心的痛苦和煎熬,情感的摧残和折磨是难以想象的。她几乎每天都在打探着张珊的病情和轩运的情况。她曾不畏酷暑顶着烈日去见洁玉、彭辉;她曾不顾疲累,爬坡越岭去见彩萍、明东;她曾冒着暴雨,踏着泥泞的山村小路去见明哲、晓娟;甚至于她还“拜访”了她之前只听说过其名而从未见过其面的马立春和独孤若兰。她见他们,唯一的目的就是要从他们那里搜集与轩运有关的所有信息。通过他们之口,他不仅知道了张珊出事的来龙去脉和张珊出事后轩运所遭受的磨难和痛苦,而且知道了他在医院是如何陪伴照顾和侍奉张珊的,甚至她还知道了轩运如何对着张珊及其父母信誓旦旦地说,要和张珊结婚,要放弃上大学的机会等等。二十多天来,每个更深人静的夜晚,他都辗转难眠、泪水涌溢,她的心像油烹刀割般难受。虽然她还不知道张珊与轩运之间发生了在情爱或性欲的驱使下发生的最高级别的终极的身体融合,但这足以使她心中熊熊燃烧的爱情之火瞬间熄灭成为冰冷的没有了丝毫色彩的灰烬。她清醒而伤心欲绝地意识到,她和轩运之间完了,彻底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