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十七章:就当做是一场梦

然而一盆的冰块都化成了水,孟萧臣的体温仍居高不下,华嘉怡不由得有些急了,再这样下去脑子都该烧坏了吧。

正当她犹豫着要不要送他去医院,先前服下的退烧药似乎起了些作用。

孟萧臣开始不断地出汗,整个人如同从水中捞出来的一般,枕头和床单很快就湿了一片。

身上的衣服也早被汗水浸透,华嘉怡担心他难受,想要帮他换件衣服。

然而扣子刚刚解开两颗,手腕却被他一把扣住。

华嘉怡不禁又好气又好笑,都烧成这样了,还装什么贞洁烈夫。

不想换衣服就算了,华嘉怡正想要松开手,却不想下一秒钟,孟萧臣竟将她的手贴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感受到指尖之下那颗急促跳动的心脏,华嘉怡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将手抽回来。

握在她手腕上的力道却忽然收紧,她措不及防,跌在他的身上。

男人灼热的呼吸喷薄在她的耳侧,还不等她作出反应,他就如同八爪鱼一般,将她紧紧缠绕。

隔着衣服,华嘉怡都感觉得到他烫人的体温,但是他却仿佛置身冰窖,冷得连牙齿都在打战,浓黑的眼睫湿漉漉的,白皙的皮肤上泛着病态的嫣红,原本刚毅的轮廓,此时竟透着一丝难得的脆弱。

华嘉怡从未想过自己会用“脆弱”二字来形容孟萧臣。

在书中他是清冷卓绝才华横溢的天之骄子,科技新贵。

同时也是风云诡谲的商业斗争中的最后王者,运筹帷幄深谋远虑的集团董事长。

如果说文字难以描述他身上那种凌厉逼人的气势,与他相处了几个月的华嘉怡却再清楚不过了。

那是上位者不容置喙的威压,同时也是一种哪怕笑得再温柔和煦,仍好似隔着一座冰山的冷漠。

他冷静克制,拥有着强大的自制力,却也永远都不会用真实的一面示人。

可是此时,高烧似乎让他丧失了全部的理智,身体只遵循着本能,笨拙地拥着她,仿佛只为渴求那一丝的温暖。

一颗心忽然就柔软了下来。

华嘉怡叹了口气,放弃了从他怀中挣脱的想法。

她伸手环住他的肩,让他尽可能抱地舒服一些。

毕竟——

谁叫她欠他的呢。

孟萧臣又一次地梦到了琪琪。

那是风和日丽的一天,雨后的天空纯净湛亮,空气都分外清新。

他带着琪琪偷偷地从医院的病房里溜了出去。

街上车水马龙,难得出来的琪琪看着什么都很新奇,不断地指这指那。

“哥哥那个人的帽子上有兔耳朵!”

“哥哥你看,那个冰淇淋是彩虹色的。”

“哥哥那边有木马马,我想骑马马。”

他给琪琪买了兔耳朵帽子,带她吃了彩虹色的冰淇淋,又陪她去坐了附近公园里的旋转木马。

琪琪久违地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如同那日的阳光一般璀璨动人。

可是仅仅转眼的功夫,那个笑容灿烂的琪琪,那个奶声奶气地叫他哥哥的琪琪,就一动不动地躺在了床上。

她的小手冰凉冰凉的,无论他怎么捂,都不再有一丝的温度。

医生面无表情的报出死亡时间,几个人在她的身上盖上了白布,推进了太平间。

没有家人的送别,那个他们叫做父亲的人,自始至终也没有出现。

只有他一人孤零零地坐在走廊的角落里,看着那道隔绝生死的门,在他面前缓缓地合拢,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如同敲在他胸口的一记重锤。

母亲早逝,父亲对他漠不关心,琪琪是他唯一的亲人。

然而,从今往后,漫漫长路,就只剩下他孤零零的一个人。

巨大的悲恸与孤独他笼罩,他甚至流不出一滴眼泪,他只觉得浑身发冷,如坠冰窟。

孟萧臣骤然惊醒。

入眼的是女人略带疲惫的睡容,她显然睡得并不踏实,两条细眉微微蹙着,浓密柔顺的睫毛不住地颤动。

似乎察觉到他醒了,她很快也睁开了眼睛,惺忪的睡眼因睡眠不足而带着些许血丝。

“你醒了啊。”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欣喜地道,“好像没那么烧了。”

太阳不知何时已经升起,一缕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钻了进来,在她白皙的脸颊上,镀了一层温暖的淡金色。

“我去帮你倒杯水,”她冲他弯了弯眼眸,笑容温柔而明媚,“多喝点水,病很快就会好。”

孟萧臣微微眯眼,迎着阳光望去,她柔顺的发丝在晨曦中光泽熠熠,眼眶下的淡青色并未掩盖她眸中的色彩,反而令那一抹难掩的关切,更加闪耀动人。

竟令他感到一种久违的温暖。

见他神色有些恍惚,华嘉怡不禁有些担心,“怎么了,还难受么?”

孟萧臣没有回应,只是伸出一只手,捧起了她的脸颊。

他仔细地辨识了一会,似乎在确认着什么,接着他又闭上了眼睛。

凭借着感觉——他准确无误地吻上了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