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是啊,您是没见过他的战斗力。那战地医院中那么多士兵,虽然伤兵很多,但也有不少健全的,全部被他一个人……”

被唤作老大的男子说:“可他已经瞎了,还能有多少战斗力?难道你们能治好他?”

q女士迟疑:“呃,他的眼睛是被秘术所伤,所以无法用秘术治愈……”

泰勒斯先生继续帮腔:“可他即使瞎了,战斗力也依旧强得惊人!我们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拿下他的呢!要是他这样的怪物不止一个,而是有整整一支小队……我简直不敢想象世界会变成何种模样。”

“所以,将他留在警夜人队伍中,时时刻刻监视他,也许反而是一件好事。”

泰勒斯先生和q女士一唱一和,被唤作老大的男子只能无奈叹气:“那你们就试试安抚他吧。要是能成,代号z就归他了……”

……

段非拙站在无边的黑暗中,倾听逐渐消失的声音。

这就是z加入警夜人的始末。

他以前只说过他在战场上受了重伤,被秘术师改造成了现在这副模样,却没说他醒过来之后精神失常,杀了一整个医院的人,连他亲生父亲都死在他刀下……

段非拙忽然觉得,他其实也没那么了解z。

他们双方都自以为对对方了如指掌,其实都只是一厢情愿。

他正要前往下一段记忆,周围的空气忽然扰动起来。

能量在他周围聚集,形成漩涡,将他裹挟其中。

这感觉有点儿类似于他第一次进入秘境交易行,或者类似于掉进了滚筒洗衣机中。

他就这么被漩涡吸了进去。但他并没有下坠,而是在不断上升,上升……

一道光芒刺破他头顶的黑暗。他仰起头,上空显露出一块圆形光斑,好似月光刺破夜穹中的乌云。

那光斑中,有个声音在呼唤他。

这一夜的日内瓦发生了一场小规模的停电。以警夜人们所下榻的旅馆为中心,半个城市都陷入了黑暗。

供电很快恢复了。同时,段非拙也醒了过来。

他头疼欲裂,感觉像有人将一把灼热的刀捅进了他的脑袋里。

他还以为自己差点儿回不来了,幸好……

他的目光转向床边,接着惊恐地瞪大眼睛。

——z为什么会在这儿?!

z的手指动了动,缓缓地坐了起来。

同时,隔壁也传来了色诺芬的□□。

段非拙一时不知道是该先照顾z,还是先关心色诺芬的死活。

不过他很快就不需要犹豫了。因为z一言不发地离开了他的房间。

他急忙追出去。

色诺芬盘膝坐在床上,捧着自己的脑袋,眼神空洞而茫然。

段非拙担心他的精神被过于强大的力量摧毁了,急忙在他眼前摇了摇手。

“别晃了。我头晕。”色诺芬闷闷不乐地说。

“发生了什么事?”z问。

色诺芬揉了揉眼睛:“我知道自己幻术学得菜,但我没想到竟然这么菜。再度领会了一个事实:我就是个废物。”

段非拙和色诺芬一样脸色苍白,但不同之处在于,色诺芬一看见他就视线躲闪,而他则目光炯炯地瞪着色诺芬。

“是不是有人精神攻击你们?”

“没有。”色诺芬干巴巴地笑了两声,“是我在窥探那小子的梦境。”他斜了段非拙一眼,“可我没想到自己才疏学浅,竟被他反将一军。”

z惊讶:“他反而窥探了你的梦境?”

色诺芬不置可否,只是哼了一声。但z明白他没说出口的那个字是“是”。

“你为什么好端端地要去窥探他的梦境?”

“我想看看那小子是不是隐瞒了什么事。”色诺芬剜了段非拙一眼。

“他隐瞒了什么事?”z冷冷问。

段非拙紧张得快吐出来了。

色诺芬看出了他的破绽,知道他早就学过秘术。要是他说出这个秘密,那么……

色诺芬的神色变得极度古怪。他扭开脸,望向阳台外的夜空,闷闷地说:“什么也没有。”

z:“……哈?”

“他什么也没隐瞒。是我多心了。”

现在反而是段非拙无所适从了。

色诺芬为什么要帮他?

难道是因为他窥见了色诺芬的过去,这家伙觉得有把柄落在了他手里?

还是说,两个人精神碰撞得太过激烈,以至于色诺芬失忆了?

z一把拎起段非拙的衣领,将他推到门外。

“等等……”

房门当着他的面关了上,差点砸平他的鼻子。

他贴上门板,想偷听z和色诺芬的谈话,却只听见z的吼声:“不许偷听!”

啧,那家伙的听觉一如既往的敏锐,连他没回自己卧室都知道。

段非拙只能满腹怨言地回到隔壁。

z和色诺芬这边。

“你在搞什么?”z压低声音问。

“没什么,老大,”色诺芬虚弱地笑了笑,“我都说了,我想窥探他的秘密,结果什么也没发现。抱歉让你担心了。”

“你为什么会怀疑他?”z露出不确定的表情,“你之前说他不像我想象的那么单纯……”

“看来是我疑心生暗鬼了。”

z仍有些怀疑,但色诺芬一副不想多谈的样子,倒回床上,背对着他,他也不好再问。

何况他也不想问。

他和色诺芬一样,被人窥探了一段记忆。

他最为不堪回首的一段记忆,却被那个人窥见了。

全世界所有人人中,z唯独不希望他知道自己的过去。

虽然他醒过来后什么也没说,但z明白,他们迟早有一天要开诚布公,否则这件事将变成一根尖刺,永远梗在他们心底。

蒸汽空行舰“雨果”号上。

段非拙站在空行舰尾部的观景台上,遥望下方起伏的云海。

观景台呈圆形,上方罩着玻璃穹顶,是全舰风景最好的地方。刚登舰时,许多乘客争先恐后地挤上观景台看风景,赞叹声此起彼伏。但连看了两天,大部分人都腻了。此时正是黄昏时分,餐厅开始供应晚餐,娱乐室也开放了,乘客们大多涌向那两个地方,观景台上只有段非拙形单影只。

他已经两天没和z说上话了。z好像故意避开他一样,一直闭门不出,去餐厅吃饭也总是和他错开时间,导致他想找z谈一谈都不行。

他反反复复想起他所窥见的那段属于z的记忆。虽然z曾告诉过他自己被改造的始末,但他远远没想到故事背后的真相竟是这么血腥。

也许他该假装什么也没发生过,假装自己从没窥见过z的记忆。

背后传来脚步声。

“我要跟你谈谈。”色诺芬用文明杖敲了敲地板。

段非拙下意识地开始提取黄铜指环内的能量,随时提防色诺芬偷袭。

“别紧张,”色诺芬别扭地笑了笑,“我只是想跟你聊一聊。”

段非拙警惕地瞪着他:“嗯,我也想跟你聊一聊呢。”

色诺芬走到他身旁,扶着观景台的栏杆,和他一起遥望云海。“那敢情好。你先说吧。”

“你为什么要替我掩饰?”段非拙问,“你明知道我的秘密,为什么不告诉z?”

色诺芬拈着他自己的头发,若有所思:“我说了,我不想伤老大的心。异常案件调查科的每个人都有不堪回首的过去。从前过得那么惨,现在好不容易快乐了一些,为什么非要破坏人家的美好生活呢?”

“真的只是这样吗?”

“就算不是,你能拿我如何?”色诺芬笑眯眯道,“杀我灭口吗?”

段非拙认真思考了一下灭口的可行性。

“喂,你难道想来真的?”色诺芬怪叫。

“那你想跟我说什么?”他段非拙。

“也没什么大事,”色诺芬戏谑地瞥他一眼,“就是想提醒你一下,千万别在老大面前露馅。”

“你会这么好心来提醒我?”

“我对你好歹是有同袍之情的。你虽然隐瞒了秘术师的身份,但那也没什么。每个人都多多少少有那么些难言之隐嘛。警夜人中的秘术师向来很团结,我们游走在光明和黑暗的边缘,随时随地都在钢丝上跳舞,要是再互相孤立,那可是活不下去的。”

“看来警夜人也不是一条心。”

色诺芬笑了:“我们当然是一条心啦,就是行事风格有所不同罢了。非秘术师出身的警夜人更受上面的器重,警夜人的首领向来由他们担任。z老大就是如此。但相对的,他们受到的限制也更多。就拿秘书官卡特来说吧。他是女王陛下的代理人,算是我们警夜人的上司,z老大有义务对他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是你觉得,卡特了解警夜人的所有秘密吗?”

段非拙狐疑:“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啦。即使是z老大也不了解警夜人的所有秘密。”色诺芬俏皮地眨了一下眼睛。

真有趣。警夜人内部也分为泾渭分明的两个阵营。但秘术师出身的人搞这种小团体,却不像是为了和非秘术师出身者分庭抗礼,更像是在后者的默许之下保留自己的小秘密,或者说,为了不让上面的人知晓某种秘密,非秘术师出身者自愿放弃对这些秘密的知情权。

色诺芬拍了一下段非拙的肩膀:“我只是想说,你继续在老大面前好好演吧。别让他发现你的那些破事儿。”

段非拙有些无语。

“听起来你似乎把z的快乐看得比我的命重要。”

色诺芬的笑容变得有些苦涩:“你看过我的记忆了。你知道我家惨遭灭门的那一天是谁救了我。这份恩情我一直记得。我希望那天救了我的每个人都能平安幸福——他们中有许多人已经永远和幸福无缘了。”

那天救下色诺芬的警夜人中,除了z、泰勒斯和q女士之外,其他人都已经牺牲了。

又一个脚步声接近他们。每一步都伴随着机械运转声——是z。

他停在距离两个人约莫五步远的地方,像是在刻意跟他们保持距离。

色诺芬转过身:“听说餐厅今晚供应嫩羊排,我先走一步,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了。”

他摆摆手,大摇大摆地离去,只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观景台上只剩下了z和段非拙。

气氛尴尬。

段非拙清了清喉咙:“我也该去吃晚餐了。”

他追上色诺芬。当他和z擦身而过时,z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刚才色诺芬跟你说了什么?”

“共叙警夜人的同袍之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