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实在是无法忘记那个场景。
集装箱被打开的一瞬间,他看到两个浑身是血的人倒在里面,叶筝的手上鲜血淋漓,而周起霖的嘴边还有血迹,他被那个场面吓了一跳,甚至还以为周起霖在极端情况下丧失了理智,攻击了她。
等两个人被移到救护车上的时候,他这才恍然,原来她是割伤了自己的手,为了救周起霖。
沈寂北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形容那时的心情,在最初的最初,他一直希望他们能不要互相憎恨,因为那样活的太痛苦了。可是现在,他反倒希望他们恨下去。
叶筝无力地叹了口气,摇头道:“沈寂北,你能不能不那么幼稚?那种时候,还有比活下来更重要的事吗?如果那时候是你,我也会那么做的。”
男人闻言一愣,随即脸上有些不自然的神色,别过头道:“我才不需要你那样。”
叶筝不想再跟他继续这个话题,回头打量了一下周围的陈设,有些奇怪道:“我们是怎么被救的?”
“还不是因为我!”沈寂北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
那天他一回到病房,便只看到梁昭言一个人在那里玩,也不见她的身影,起初他以为她只是去外面了,可是天都黑了却还是不见她的人。
他立刻意识到有些不对劲,急忙问梁昭言她干什么去了,孩子这才告诉他,不久之前她打了个电话,说要出去一趟,结果就再也没回来。
沈寂北进一步又问清楚了一些,得知叶筝是给一个叫“周总”的人打电话,便一瞬间想到了周起霖,于是立刻给周起霖打电话,却发现他的手机和叶筝一样,都是“不在服务区”。
他越想越觉得奇怪,于是又赶忙联系了周起霖的助理齐锐,齐锐却告诉他,他早就和周起霖分开了,至于周起霖现在人在哪里,他也不知道。
起初沈寂北是想要报警的,但是后来转念一想,他们两个成年人难道还能被人绑架不成,没准还是去做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越想越觉得气愤和心烦,于是也不愿再去关心那两个人,照顾着梁昭言睡了觉之后,便开始忙自己的工作。
直到半夜一点多的时候,他又试着给两人的手机打电话,却发现还是不在服务区,这才终于觉得有些不对劲,急忙联系了自己在公安的朋友,帮忙寻找。
好在沈寂北曾经在叶筝的手机上偷偷安装了一个GPS定位装置,于是监控到了她最后所在的位置是在城南那个工厂,这才立刻带着人一起赶了过去。
叶筝有些惊讶的看着他,“这么说,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了?”
“废话!”沈寂北道:“你们两个被关在那里面大概有将近十个小时了,被救之后就一直在昏迷,现在已经是第二天晚上了。”
十个小时……
难怪他们到最后脱水的症状会那么严重。
因为在集装箱里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到最后手机都没电了,完全无法分辨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以至于她还以为他们并没有被关多久。
叶筝抬头看向他,问道:“言言怎么样了?”
“你一直不在,他挺担心你的。等你脸色恢复一些再去看他吧。”
“好。”叶筝点点头。
“时间也不早了,你再睡会吧。”沈寂北说完便准备离开,临出门的时候,他又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背对着她叫了一声,“叶筝。”
“嗯?”
他用力攥了攥垂在身侧的拳头,抿唇道:“如果出事的是我,你也会那样救我吗?”
叶筝微怔,低下头毫不犹豫的说道:“如果是你的话,就算把我的血流干了,也一定会救你的。”
虽然失血有些严重,再加上脱水,叶筝和周起霖一度在床上休息了好几天才出院。
好在周起霖的伤并不严重,因为没有伤及要害部位,再加上叶筝当时及时采取了一点手段,所以并没有什么大问题,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出院之后,周起霖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追究那点工人的责任,很快警方便抓到了那几个聚众闹事的人。
审讯之后才知道,这伙人因为工厂被卖再加上集体下岗,所以对厂长心存不满,出事那天原本是打算埋伏起来围攻厂长的,可是却误打误撞遇到了落单的周起霖。后来他们像,找不到厂长,找这个买了他们厂子的无良奸商也可以,毕竟不是他们买卖,也就不会有这些无辜的下岗工人了。
而那个捅了周起霖一刀的人,则纯粹是出于泄愤。他自己本来就有网上赌博的习惯,因为赌博还欠了不少高利贷,老婆实在是受不了他这种毛病,便带着孩子一走了之,再加上他又遇上了下岗失业这种事,顿时产生了报复社会的念头,所以才衣服里藏了一把刀。
也就是说,如果他们那天不是遇上了周起霖,而是遇到了那个厂长,也许现在这个案子就变成了命案。
“这么说来,他们其实也都挺可怜的。”
站在周起霖的办公室里,叶筝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脸上隐隐有些感叹和不忍。
周起霖抬头瞪了她一眼,没好气道:“所以我最烦的就是你们这些只会妇人之人的女人!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他要是没有网上赌博,不去欠高利贷,会有今天这样的下场吗?优胜劣汰是市场规则,他们工厂连年亏损,连工资都发不起了,不倒闭卖给别人,难道还要让他们用爱发电吗?”
叶筝垂下头,低声嘟囔一句,“我只是说说而已,干嘛那么凶。”
周起霖懒得和她计较,视线落在她还缠着纱布的手上,扬了扬下巴道:“你的手怎么样了?”
“哦,还好,医生说恢复得还不错。”叶筝笑了笑,眼神却有些黯然,“就是缝了针,可能要花些时间慢慢恢复才行,短时间之内或许不能弹古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