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寂北只是笑笑,轻轻点头道:“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您不必太过挂心。”
前不久沈寂北的一个师兄给他介绍了一个当事人,案子是一个包工头的工资被拖欠了三年,其中有一个工人从脚手架上掉下来粉碎性骨折,承包商也只是给赔了几万块钱,并没有好好的解决,以至于那个工人因为没有得到及时的治疗而丧失了劳动力,家里的两个孩子也不得不辍学了。就连这个包工头自己也搭进去了不少钱给工人们发工资,现在孩子马上就要上大学了,却连一点学费都拿不出来。
最初这个包工头也考虑过打官司这条路,却没想到承包商有涉黑背景,得知这个消息之后立刻找人到他家里闹事,甚至还威胁要强奸他的女儿。
不得已,包工头只好找上了沈寂北的师兄,但是沈寂北的师兄最近手头也有案子,便把这件事转到了他的手上。
起初沈寂北还有些犹豫要不要接,第一次见过那个包工头之后,谈完案子,他送他们出去,却在门口的休息区看到了他的女儿。
人来人往的律所门口,那个姑娘穿着一身写的发白的牛仔服,正安静的读着一本书。桌子上放着一个粉色的保温杯,虽然杯子看上去已经很久了,可是却很干净。
那个姑娘看到自己的父亲出来,便也立刻起身迎上来,尽管父亲身上还有尘土,可是她也没有觉得丝毫不妥,反而是亲昵的挽着父亲的手臂,对着他们感激的鞠了一躬。
那一瞬间,不知怎么的,沈寂北忽然就想起了当年的叶筝。
记忆里,叶筝的家庭背景也不是很好,可是却从来没有因为这件事感到自卑,反倒走到哪里都挺直背脊,有傲骨却没有傲气。
彼时包工头和他的兄弟们已经走出了律所,大约是看出了沈寂北的表情不大好,所以他们心里也认为这个案子沈寂北不会接,因此脸上多少有些失望。
可是就在他们准备按下电梯的时候,沈寂北却又忽然开口叫住了他们。
“这个案子我接了。”他站在律所门口,隔着几米开外的距离,冲着那几个人淡淡笑了笑,“回去准备证据吧。”
事实上那个案子确实有些棘手,他一向不喜欢接民事和类似这样的民间经济纠纷案,总觉得听那些当事人絮叨他们的家长里短或者是受苦多年就觉得很疲惫。比起民事,他更喜欢接一些商业经济纠纷,钱就是钱,谁赢谁拿钱,干脆利落。
曾经就因为他专攻经济案,叶筝还吐槽过他这个人太冷血,每天眼里就只能看到钱,其他的什么都看不到。还说他既然身为一个律师,那就应该为民所忧,多做一些法律援助,去帮别人才对。
他自然也有告诉她,那种事应该是法院检察院去做,他们做律师的只管自己的死活都已经很困难了,哪有空闲去管别人?但是她依然觉得他眼里只有钱,为此两人还冷战过一段时间。
直到她入狱之后,因为外界原因,律所也不得不接手一些法律援助的案件,而他也渐渐从那些案子里找到了温暖,遇到一些感兴趣的案子,虽然觉得棘手也会去尝试一下。
就比如那时李洋那个欠薪案子。
尽管沈寂北一再强调自己并没有做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但是李洋却还是客气的笑了笑,突然从包里掏出来两张券递给他,有些不好意思道:“对不起啊沈律师,虽然现在官司赢了,但是他们还没有给我赔钱,所以我现在手头也比较紧,没有什么多余的钱能请您吃个饭什么的,这两张入场券您不要嫌弃的拿着,这个是我女儿在海洋馆做兼职的时候得到的,本来想和她一起去的,现在她要准备开学的事情,也没有什么时间了,您有空的话就带着妻子孩子一起去吧。”
李洋只当他是年轻有为有家室的律师,并没有想到他其实还没有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