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呢?”
沈寂北颤声问道,看着面前的姐姐,他发声都变得有些困难。
“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沈寂楠摇了摇头,因为一下子说了太多话,她脸上透露出一丝疲惫,就连语速都变得缓慢下来,显然这些真相不知消耗了她的体力,更消耗了她长久以来的坚持。
上大学的时候,沈寂楠曾经读过一本书,上面清晰的记录着几位濒临死亡的人在临死前的所见所闻。
那些人说,在和死亡近距离接触的时候,他们是真切的感受过死神的。整个人都仿佛置身于一个空寂的空间之中一样,周围一片素白,而他自己则是透明的。
直到沈寂楠自己陷入深度昏迷之后,她才切身体会到了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其实有点像鬼压床,她觉得自己是可以感知到外界的,可是整个身体都仿佛被封印在了病床上一般,动弹不得,她觉得自己张开了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就那样在病床上僵直的躺了六年之久。
沈寂楠看着沈寂北面如死灰的脸,又伸手握住他的手,有些不解道:“寂北……叶、叶筝,哪里去了?发生了那么大的事,她、她一定很难过,你有、有好好的安慰她吗?你们现在……还在一起吗?”
沈寂北抬头看了她一眼,嘴唇翕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该如何告诉姐姐,他不仅从来没有安慰过叶筝,还在一直欺辱她,甚至还亲手将她送进了监狱。
见他不说话,沈寂楠的眼神也有些黯然,叹了口气道:“你们分手了,对吗?”
沈寂北还是低着头不说话,一旁的周起霖见状立刻出声道:“好了阿楠,你刚醒来就一直在说话,也一定很累了,好好休息一下吧。”
沈寂楠转头看了他一眼,虽然还有点想问原因,但最终还是点点头道:“嗯,好吧。”
周起霖又拍了拍沈寂北,低声道:“好了,你也别胡思乱想了,赶紧回去吧。”
沈寂北抬头看了他一眼,抿唇点点头,哑声道:“好,那我先回去了,你在这里好好照顾我姐。”
沈寂楠现在还是有些双腿不便利,因此还是需要有人在旁边贴身照顾着,更何况他们两个虽然也算是六年没有好好说过话了,双方之间应该都很想独处一下。
周起霖淡淡一笑,握住沈寂楠的手道:“嗯,我会的。”
白禹跟着沈寂北离开病房,刚一出门,沈寂北就一下失去了全部的力气一般,顺着墙壁滑坐在了地上。
白禹见他这样吓了一跳,慌忙伸手去搀扶他,“你怎么了?没事吧,别吓我啊。”
沈寂北抓着他的手臂,就连声音都在颤抖,眼中满是悲绝,“怎么办,她从来没做过那些事,可我一直都在对她做什么……”
他这个样子,倒是像极了白禹刚知道边静那件事的模样。
或许他们都是这样的吧,自以为是自己好像知道了所有的真相,所以便肆无忌惮的伤害着那个人,可事实上他们才是全世间最傻的那个人,固执的做着伤害自己心爱之人的事情。
白禹用尽全身的力气将他从地上搀扶起来,陪着他一同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下来,叹了口气道:“我刚知道边静是为了帮江晟锡顶罪入狱的时候,也跟你现在一样。”
“该怎么说那个时候的心情呢,大概就是如果能回到曾经那个法庭上,我一定会狠狠给自己一个耳光吧。她明明才是受伤害最深的那个人,明明她已经过得很辛苦了,可我却还是在自以为是的伤害她,知道真相后,我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夜不能寐。每次看到身边的她,我都会想,她现在睡得这么香,几年前,她在监狱中该遭了多少罪。可不仅如此,再遇到她之后,我还用最过分的语言羞辱她。”
白禹扯了扯嘴角,自嘲的笑了笑,“每当那个时候,我都会觉得,我他妈真不是人。”
张小娴曾经说,如果你爱一个人,就要先伤害她,因为内疚是维系爱情最好的方法。
以前白禹觉得这句话可真他妈的扯淡,可是遇到边静之后,他才知道,如果可以,他真的愿意用自己的命去还她,爱她。
沈寂北仰头长长叹了一口气,一双眼睛通红着,脸上隐隐能看得出他此时的痛苦和绝望。
这个时候,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叶筝,他想要赶紧回家去问问她这一切是不是都是真的,可是又怕她告诉他,这一切真的是真的。一直以来,错的人其实都是他。
真的是一种很绝望又很纠结的心情。
两个男人就这样一言不发的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久久的坐着,不知过了多久,沈寂北才抿了抿唇,哑声道:“时间也不早了,走吧。”
该面对的,终归是要面对的,错了就是错了,叶筝为一个不属于她的错误都付出了六年,他又有什么脸面不承认自己的错误呢?
两个人一同向外走去,取上车的时候,白禹又回头问道:“对了,边静的情况,最近有好转一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