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进屋之前,主卧的灯是关着的。

“啪”房间灯打开。

穆青染本?能用手挡住刺目的光线。

禾沐看到里面有个人,吓了一跳。

但?看清之后,混乱的心安定下来。

禾沐站在门口,没有出声,也没有挪步。

在医院的时?候,她疯狂想要赶回来见?穆青染,可?现在,又?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第一句话,该是——

对不起,当初忘记了那么重要的事。

如?果她记得?,或许就不会那么不懂事,她一定会加倍地对姐姐好?,就算姐姐不理她,冷着她,也没关系。

穆妈妈生命的最后一秒钟都在努力给她温暖,她也该用尽一生给阿姨的女儿温暖。

可?是话嘴边,又?很难启齿。

她心安理得?地过?了那么久的天真日?子,之前还做了那么多很糟糕的事,该怎么开口呢?

穆青染终于习惯亮光,回头去看门口的人。

“你怎么了?”她迅速起身,奔向门口。

小孩的额头上贴着医用纱布,眼睛也肿得?像两个核桃,嘴唇上还有血丝,憔悴得?让人心疼。

禾沐没有说?话,伸出手环住穆青染的腰,“我能不能抱抱你?”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穆青染瞬间就忘记刚刚的猜疑、愤怒,只剩紧张和担心。

“不小心磕到脑袋。”禾沐回答。

“怎么会无端端磕到脑袋?你跟我说?实话。”穆青染退开一点,捧住禾沐的脸。

“没什么,被追了一下尾,不严重。”禾沐语气平静,仿佛真的不是什么大事。

“还有没有哪里伤到?”穆青染立刻全身上下打量一遍。

“没有了。”禾沐很乖地说?。

“眼睛怎么肿成这样?”穆青染想伸手碰一碰,又?不敢碰。

“打针有点疼,我害怕。”禾沐说?着,眼泪又?掉下来。

“怎么没给我打电话?”穆青染用大拇指去擦小孩的眼泪。

她知道小孩从小就是个小哭包,对这个理由没有怀疑。

“我手机摔坏了。”禾沐说?。

穆青染没心思去探究真假,柔声说?:“我给你擦擦脸。”

“嗯。”禾沐任由穆青染摆弄。

一切,好?像与小时?候没什么不同。

只要她生病或者受伤,穆青染就会很耐心,哪怕不说?那么多的话,也会尽量满足她的要求。

穆青染才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柔的人,一直都是。

“真的只磕到脑袋么?”穆青染不放心。

“真的。”禾沐声音很糯很软,带着些许鼻音。

“明天就去把我添加成你的紧急联系人。”穆青染后怕极了,还好?只是小伤,要是再?严重一点呢?

她什么都不知道,却还在家里责怪小孩,让受伤的小孩一个人在医院哭。

此时?此刻,她无比庆幸当年那场车祸没有带走禾沐,无比庆幸小孩什么都不记得?。

带着那么沉重的枷锁,禾沐大约没办法傻乎乎地把自己的温暖全部都给她,甚至会因为那时?候的痛苦而度过?一个截然不同的童年。

幸存者的痛苦,不会比死去的人少?。

让太阳一样的小孩一辈子背负着愧疚生活,她舍不得?。

禾沐低着头,穆青染动作轻柔地给她擦脸,擦到眼眶周围,又?再?轻一点。

那里的皮肤红红的,好?像碰一下都会破。

“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这么能哭?”穆青染满眼心疼,眼底藏匿已久的情愫再?也克制不住。

禾沐眼睫轻颤,垂下来,躲开穆青染的视线,用两只手捧住放在她脸上的——有点凉却很柔软的手。

那样的姿势维持一会儿,穆青染倏然靠近,在禾沐额头的纱布上轻轻碰了碰,“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说?完,又?补充一句:“作为姐姐的安慰。”

她已经没有那么确信禾沐现在对她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她不想再?把人推得?更远。

禾沐眼泪又?拉不住闸,掉得?更凶,这么温柔的穆青染,她怎么配心安理得?地占有。

更不该跟穆青染生那么久的气。

她该立刻告诉穆青染,她什么都记起来了,她以后不会再?任性?。

可?张张嘴,说?出口的却是:“姐姐可?以陪我睡吗?”

就当是受伤的特权。

明天,明天一定告诉她。

“好?。”

一如?过?去许多次那样,穆青染没有拒绝她的小孩。

得?到肯定的答案,禾沐悬着的心落下来,倏而发现一个刚才忽略的问题——姐姐为什么坐在她房间?

作者有话要说:月底了,我馋你手里的营养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