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许是感觉到了身旁的注视,陆景行转过脸来,叶亦舟忙收回自己的目光,转而用中国的方式向adam敬酒,又向他的朋友们分别敬酒。
叶亦舟举杯抬腕之间,一阵暗香,沁入陆景行心脾。这不是一般的香水气。陆景行定睛细看,香气应该是来自叶亦舟手镯上面坠着一个半镂空的香囊,香囊是k金质地,小巧精细,表面还镶嵌着五色小宝石。
发现陆景行的目光停留在自己的手腕上,叶亦舟主动解释道:
“我这香囊里放着香丸,今天这两粒香丸的配方叫‘二苏旧局‘,传说是苏轼、苏辙二兄弟用沉香、檀香、乳香、琥珀、茉莉、蜂蜜调制而成的。因为古方里并没有标注比例,所以千人配香会有千种味道。”
陆景行看着一身玲珑的叶亦舟,安静地听着她的如数家珍:“所谓暗香盈袖,莫不如此罢。”陆景行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他发现每当聊到这类诗书情趣的话题,叶亦舟变得不再像工作状态的她,却更像自己心里的一个影子。
这时主厨过来给大家问候,询问用餐是否满意,是否有建议。大家纷纷称是,叶亦舟也调笑着说自己的减肥计划因为今天的美食而泡汤。主厨说这是他听到的最好的恭维。
饭后甜点用完,大家便离席来到湖边的,或坐或站,闲适怡然。
叶亦舟突然发现湖的一边有一大片莲池,径直走了过去,静静地赏着,心无旁骛。湖光月色,映着她婀娜温婉的背影;一阵风过来,撩起了发梢和裙摆,优雅飘逸,别样风景。
“美人莫凭栏,凭栏山水寒。”听到有人说话,思想放空的叶亦舟转身过来,是陆景行,拿着两杯酒过来,一杯递给了她。
听到了陆景行念的这两句诗,叶亦舟有些心跳。但看到陆景行边啜着酒,边望向湖对岸的树林,叶亦舟因此并不确定刚才的诗是否只是陆景行见景生情。于是叶亦舟主动打破刚才一时的沉默带来的片刻尴尬:
“我没想到这里居然种着莲,我以为尚莲只是中国文人的嗜好,就像全世界只有中国人才热衷于北缅的翡翠。”湖风拂过,不温不燥,紫色、红色、白色的莲,随风笑意盈盈,频频点头。
“adam对中国文化很感兴趣,所以他的餐厅里有很多中国元素。”陆景行接过了话,但又很快抛了回去:“你很喜欢莲?”
“莲,中国人对其有不一样的情结。古有周敦颐的《爱莲说》,近有席慕蓉的《莲的心事》,白居易、杨万里、李清照……谁不笔墨之间带着莲,裙袖之间藏着莲?”杯中的酒并不多,叶亦舟兴之所致,一饮而尽:“可惜adam不会讲中文,而我也没办法用他的语言向他表达我心目中‘菡萏半抱新叶出’的意境情致。“叶亦舟顺手指向一朵含苞的莲。”上帝给人类最大的惩罚是创造了华夏如此灿烂的文明和诗情,却不让全世界的人学汉语。”
陆景行静静地听着叶亦舟的自说自话的怪诞言论,虽不严谨,却颇有些她的道理。
“当然,世人只见他们心中想见的,只赞他们肤浅以为的美,比如出尘不染的花朵,和花瓣上滴溜的露珠,最多加上干净的枝和叶,却从不提残叶间的虫蝇苟且和水底淤泥的腌臜。”叶亦舟想到了自己外表貌似光鲜的婚姻。
说完,叶亦舟侧头转向身边的陆景行。在月光下,临水而立的陆景行就像一颗遗世而立的明珠,皇皇地站在那里,静静地听她胡侃。湖对岸一群野鸥掠过,荡起周遭的水草。
“你并不像个商人。”此情此景下,叶亦舟脱口而出。
“哦?”陆景行转过身来:“这是你对我的恭维?”
陆景行望着叶亦舟,就这么望着,一言不发。目光比身后的湖水更沉静,比头顶的星空更深邃。空气就像凝固了一样。叶亦舟被动地注视着陆景行,在陆景行眼中,她看到了自己,自己的眼睛,自己有些发烫的面庞,还有一颗局促地要跳出喉咙的心。于是仓促之下,她下意识地举起空酒杯:”我的酒没了。”
回到酒店已经快凌晨一点了,叶亦舟洗了澡,翻看手机时才发现微信上错过了好多人的留言:夏晴发了一堆下午漫步西湖的休闲照片;儿子打了几个视频电话,因为没接通,语音留言“妈妈晚安”;郭家骏发了好几条短信,问她到了吗?行程是否顺利?
躺在床上,回想起湖边的场景,叶亦舟把一切归咎于如梦的莲池和撩人的烛光夜色。tomorrowisanotherday,一天周车劳顿和酒精的作用,叶亦舟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