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吃的放在柏漪的床头柜上，萧柯艾顺手把床铺了一下，又把窗台上放着的还没来得及刷的碗筷拿去洗了，顾决在旁边看着一脸认真的挤洗洁精的他，心里的感慨不止一点点。

在家里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小少爷，别说是刷碗了，平时就连洗衣机里洗好的衣服，萧柯莱都不让他晾，简直恨不得自己的宝贝弟弟十指不沾阳春水才好。

感慨的同时，顾决看着被萧柯艾一下挤掉半瓶的洗洁精，又有那么点心疼。

“啊！好多泡泡！”小少爷发出了傻乎乎的惊叹声。

刷完碗之后，柏漪还没回来，萧柯艾看了眼时间，准备先去找她的主治大夫聊一聊。

好巧不巧的，又是老主任值班，又是吃饭时间，只不过老主任这次没有嗦面条，而是吃的自家老伴儿给带的便当。

“爷爷！好久不见！”

老主任吓得一哆嗦，筷子上夹的小排骨“pia叽”一下掉回了饭盒里。

“啊，是你啊小伙子。”老主任回过头，推了推眼镜，“来看你妹妹？”

“嗯呐，她去做检查了，我就寻思过来看看您。”

萧柯艾一贯是个会说话的，长得又可爱讨喜，老主任笑眯眯的放下筷子，从旁边找出柏漪的病例，道:“对了，我这两天还正想着，要不要联系你呢。”

萧柯艾心里一动，“爷爷，难道是心源的事……”

他之前来的时候，特意嘱咐过这位主任爷爷，如果和柏漪配型成功的心源有了眉目，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他。

“这件事还没有确定，所以我也在犹豫。”

老主任摊开柏漪的病例，从那一堆的诊断报告里抽出一张单子递给萧柯艾。

“三天之前，首都协和医院联系了我们，他们院里前几天收进了一个因高空坠落导致重伤的孩子，孩子摔伤了头部，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脑死亡了，但父母还是不愿放弃……哎，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萧柯艾看着那张传真过来的病理报告，手心有点微微出汗，“所以说……”

老主任点了点头，“经过化验和数据库比对，结果显示，这孩子的心脏与柏涟柏漪的匹配度很高，如果进行移植手术，成功率可以达到百分之七十左右。”

百分之七十。

百分之七十。

上一世，柏涟就是靠着这赌命一样的百分之七十的概率活了下来。

既然他可以，说不定柏漪……

不，她一定也可以。

“协和医院那边已经把比对报告传绐我了，我这里也做好了准备，随时可以手术，但是”

老主任摘下眼镜，缓缓叹了口气，“那孩子的父母现在正处于极度伤心的状态，说什么都不愿意拔掉氧气管，就更不要提遗体捐献的事了。”

在所有的生理病痛中，脑死亡，无疑是最为痛苦的一件事。

无论是对于已经踏入鬼门关再无回天之力的患者，还是对于苦苦哀求不愿放手的患者家属。

明明人已经陷入了永久的沉睡，可他依然在呼吸，爸爸妈妈依然可以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平心而论，如果是萧柯艾，他也一定舍不得放手。

怎么舍得呢，他的身体还是温热的啊。

可是在高昂的医疗费面前，在一切手段都是无用功的现实面前，患者家属最后只有一条路可走。

——拔掉氧气管。

亲手拔掉那根管子，然后看着自己的亲人停止呼吸。

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

“就算那孩子救不回来了，家属不同意遗体捐献的话，我们也无能为力。”

老主任长叹一声，这也是他一直犹豫着没通知萧柯艾的原因。

“首都医院那边会尽力去为家属做思想工作的，但同意与否，都是人家的权利，咱们能做的，就只有默默等待了。”

萧柯艾攥着那张报告单，轻轻点了点头。

他倒不是担心这些。

刚重生的时候，他也曾想过，这一世里，事情的走向还会和前一世相同么？

慢慢的，随着凌锐对他的态度变化，还有柏漪心源的出现，所有的事情，无论是时间还是走向，都无前一世并无二致。

如果他不出手干预，接下来，等来的一定是对方家属的捐赠同意书。

那张同意书，就是他妹妹活下去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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