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韫予在身旁坐下,慢慢拢起五指,眉眼微抬,注视着那张半完成的画作。

水面、天空、与刚驶入港口的红色帆船。颜料层层交叠,模糊了轮廓与边界,大片暗色阴影间,深红色的帆船停靠在画面中心,如火焰一般。

宋韫予在看画。

言里在看她。

之前姐姐总是温柔笑着的,说话时会认真看着自己,让言里心间碰碰直跳。

可此时的她长睫低垂,安静地看着那副画,神色孤寂,又落寞,像是枝叶间凝结的那层薄霜。

“宋姐姐,”言里迟疑着开口,打破屋中的寂静,“那个……”

宋韫予一愣,回过神来,面上恢复了以往的笑意:“喝完了么?”

言里不爱喝牛奶,但她还是闭着眼吞了下去,乖巧地将空杯子放到桌上,点点头:“麻烦你了,我先走了。”

宋韫予将她送到门口,言里拎着酱油瓶,一路恍恍惚惚地走回栋。

刚刚推门,客厅里两道视线齐刷刷地射她身上,而一个糯米团子乐颠颠地跑过来,猛地抱住言里裤腿。

好家伙,一家人全起床了。

“二姐啊,你这是往太平洋里打酱油去了吗,”言妈皮笑肉不笑,“日本原装进口的?”

诺诺抱着腿,兴奋地大喊:“酱油!打酱油!”

言里看了眼时间,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这一趟,居然在姐姐家呆了半个多小时。

这叫什么,“时光如白驹过隙”吗?

言里故作镇定地咳了几声,扒开黏糊糊的糯米团子,解释道:“两边都没人在家,我就等了会。”

言妈瞪她一眼,接过酱油瓶子来:“煎蛋全凉透了,你用微波炉热热后再吃。”诺诺更开心了:“煎蛋,煎蛋!”

言里揪住妹妹的小短手,一大一小坐在餐桌前吃煎蛋,跟ii信号似的。

诺诺很快就吃完了,言里咬着筷子,忽然开口问道:“妈,你知道莫奈吗?”

“啊?”言妈疑惑。

言里慢吞吞地说:“克什么…莫奈,一个很有名的画家。”

“哦,当然知道啊,”言妈把碗筷塞进洗碗机,头也不抬,“印象派创始人,很有名的。”

言里:“…………”

这人有名到连妈妈都知道,为什么自己偏偏就在姐姐面前犯蠢了啊?

言里咬着筷子,眼神更加幽怨,长长叹了好几口气,引得言妈频频侧目。

虽然只是刚刚入夏,但正午的太阳着实烤的人头晕目眩,离开空调房就能立刻融化。

一家人懒洋洋地呆着,各做各事,言里窝在沙发上看了好几集连续剧,因为模样太过咸鱼,被妈妈给揪了起来。

“下午太阳没这么热了,二姐你和爸爸去镇上买些日用品回来,”言妈不由分说地给她塞了张清单,“别整天在屋里闷着。”

言里莫名其妙,抗议说:“我是伤员好吗,而且我也没呆很久。”

“手臂骨折而已,又不是全身瘫痪,”言妈语句依旧犀利,“快点起来!”

言里不情不愿地收起手机,和打着哈欠的父亲一同出门,两人开着车,来到附近的小镇上。

在房间里看久了青山农田,小镇莫名给人一种回到了现代都市的感觉,四处热热闹闹,有不少车辆与人流。

父女俩在超市里买了酱料、鲜肉、蔬菜等等,大包小包地拎回车里,准备晚上给妈妈做饭。

言爸在超市里排队买单,言里溜出门闲逛,耳畔传来一阵熟悉的轰鸣声,让她忽地来了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