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才遇楚濯漓,夜间又逢楚濯霄,是缘分也是意料之内的事。

冰冷的眸子在看到灰色的人影后,闪过一缕杀意,他很聪明的垂下了眼睑不让对方察觉到,却逃不过对面单解衣的眼眸。

灰衣人依依不舍的站起身,看看地上跳跃的小家伙,猛然转身跃入空中,衣袂扬起,远去。

才动,楚濯霄捏着“惊雷”剑的手紧了紧,眼神眯了起来,另外一只手微抬,指尖劲气弹射而出。

“呲……”指劲透出,打上的却不是灰衣人的背心,而是一枚小小的瓦片,瓦片在与他指劲相触的刹那,阻挡了他的力量,坠落。

就是这瞬间的阻挡,灰衣人已远去。

在楚濯霄刹那冷寒的目光中,单解衣翘了下唇角,闪入风中。

脚步刚起,身后风声掠到,冷冽的风声扣向她的肩头。

掌心从肩头晃出,“啵……”掌风相触,空中扬起余波荡漾,借着力量飘起,单解衣空中轻巧转身。

目光相对,单解衣看着自己的掌心,“楚大宫主,这何必?”

他没有尽全力,这一掌阻止的,不过是她的去势,就如同她刚才弹射的那片小小的瓦片。

“是你先动手。”短短几字道尽心思,不为其他就只为报复刚才那瓦片的阻挡。

冷冷的气势萦绕周身,淡漠的语气,并没有过多悸动的眼神,于他而言并不在乎对手是谁,只要沾惹了他,就敢反击。

一如昨夜,他对“无命门”放出的话,敢碰他的人,他就敢灭人满门。

单解衣也不恼,“楚大宫主不认为,不打草惊蛇的追踪,更容易探知对方的老巢吗?”

楚濯霄的眼角在月光下,她这才发现,那是斜斜挑起的弧度,非常漂亮的桃花眼,漆黑的眸子中,透着丝丝淡淡的忧郁,只是这些光芒都被他周身的寒意掩盖,若不是如此近距离,极难看到。

“我宁可抓来,分筋错骨之下,还有谁会说假话?”他冷笑,不屑。

或许,谁都没错,只是方法不一样而已。

她更周全,他更直接,目的相同。

“如今,我也追不上,你也没抓住。”她摊开手掌,无所谓的耸耸肩,“散了吧?”

楚濯霄冷然盯着她的脸,“不管你是谁,只希望下次,你不要再阻我行事。”

“难说。”单解衣笑笑,少见的无赖表情,“你若挡我,只怕今日之事会再重演。”

她不是楚濯霄将强硬执着写在脸上的人,但她也有自己行事的风格,不喜被他人介入,不喜欢为他人引导。

骨子里,他们都是一类人,只是表现的方式不同而已。

楚濯霄深深的望她一眼,没有多余的话,转身掠去。

望着楚濯霄远去的背影,她脸上的轻松在慢慢的隐去,远眺着灰衣人消失的方向,凝重在眼中浮起。

她轻易的顿住脚步,甚至不惜与楚濯霄对峙,并非不想追踪,而是她在那灰色的身法中,看出了来者的身份。

一折三变的身法,那是“点苍”著名的身法,犹如门派的烙印,那风中的姿态,不是李端又是谁?

他,可是“桃花流水”的守护者,是正派选出的最值得信任的人,怎么会……怎么会……

那夜大宅中,绿乌鸦出现的时候他也在当场,那他又是如何操纵那群乌鸦的呢?

快速的飞驰,从树梢上一掠而过,城中行走的打更老头,在冷风划过头顶时不自觉的仰首看看,却只见月空星瀚。茫然的缩了下脖子,继续自己手中的工作。

当梆子敲到第三下的时候,单解衣的脚步,已落在了“蓝衣坊”高处的屋檐上。

楼倾岄的房间里,漆黑。

没有烛光,只有敞开着的窗户,在风里摆动晃悠。

穿过的风,扬起了纱幔层层叠叠,也扬起了浓烈的血腥气。

心头,猛然震了下,她伸手撩帘的刹那,手指竟是颤抖的。

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在嗅到血腥气的瞬间,整颗心狠狠的一抽,紧的差点无法呼吸,接着就是无边的下坠,下坠……

眼前,是分手时,那如月明媚的笑颜。

“倾岄。”从容的表情终于变了,单解衣一声轻呼,闪入房中,擦亮了手中的火折子。

房中,没有半点人的气息,只有更加浓烈的血腥味。

床榻上,无人。

桌边,没有熟悉的倾世容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