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二宫主既早已猜到我会去佛塔中守候,又为何要突然拜访?”她平静的嗓音,闲话家常般,“是试探我究竟会不会去吗?确认我不在房中后,才有了令兄故意出手阻我,待我急切而去,再到佛塔中慢慢搜寻李端藏下的曲谱,是吗?”
既然李端之前从未在古南暄和陶涉的眼皮下离开,那么唯一能隐藏曲谱的地方,就只有那佛塔。回想起楚濯霄故意引起她的主意,让她分神,之后无理由的出手,惹她阻挡,借机绊住她的脚步,一切只怕都在他们二人的算计中。
“看来,不仅我看低了楚二宫主,更错眼了楚大宫主。”那个高傲的男子,绝不是表面上的偏执冷然,他的心机,隐藏在孤绝的表象下,一样可怕。
“我说过,弟子为了收回师尊的‘桃花流水’曲谱,什么作为都是能够理解的。”他拈着一枚花瓣,在指尖绕着,“即便与这江湖为敌,又有何惧?”
她没有问为什么,望着落日斜晖,掸了掸衣衫上的木屑,“时辰不早了,单解衣告辞。”
她已明白,楚濯漓今日相邀,不是为了解释,而是宣告,宣告一种决心,一种不容动摇的意志。
而她也无需在多问下去,她已得到了她想要知道的答案,甚至知道的更多。
步行在街头,看着手心中亲手削成的桃花簪,沉吟。
站在“蓝衣坊”的楼下,抬首他的房间,耳边响起的是楼倾岄离去前那眉角飞扬的神情。
笑容,慢慢勾起,举步。
“单姑娘!”街头,跌跌撞撞的脚步伴着叫声,惊慌的传来,止住了她的动作。
回首间,她认出来者正是丐帮的弟子,楼倾岄离去时追随在身后的人。
此刻,那人面色紧张,神情慌乱,气喘吁吁的冲到她的面前,“单姑娘,不,不好了。”
心中,忽然猜到了什么。
“是楼公子出事了?”
男子大口喘着气,不住的点头,好不容易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单姑娘,楼公子说要买栗子糕,我在店门外等着,却忽然被人点住了穴道,就这么睡了过去,等我醒来时已不见了楼公子的身影,手中,手中却多了这个东西。”
他将手中的物件送到单解衣的面前。
那是一封信,一封只有开头,没有落款的信,信上的字简简单单——单解衣亲启。
挑开信笺,上面的字很短,了了一行几字。
单解衣的手却捏了起来,掌心中簪子的尖刺着,却感觉不到疼。
她周身,萦绕在杀气中,让面前的男子不由自主的倒退了几步,缩了缩脖子。
“没事了。”她转身踏入大门,一步一步的踩上台阶,耳边回荡着男子清朗的嗓音。
我做好饭菜,等你……
等你……
夜深人静,深幽的古宅旁,高高的老树从墙头伸出枝桠,在墙头上落下黑沉沉的阴影。
忽然,火把亮起,闪闪的光顿时将整座废宅角落照了个通透,也照出了最上首的人影。
白玉发冠,微须俊朗,将一袭黑衣穿出了儒雅之姿,身后一柄松纹古剑,更添了几分仙风道骨之色。
微微一抬手,人群中的喧闹之声顿时停止,比之当初吴半中强势压制之下还有各种蠢动和质疑的声音不同,他仅仅一个动作,就令群豪低头。
身为武林盟主,不一定要武功最高的,但是一定要最懂得恩威并施,懂得协调黑白两道,更要懂得尽心尽力。
许风初曾是最年轻的武林盟主,历经二十载的大风大浪,早已成为武林中高山仰止的人物,新晋的江湖高手可以不服气他的武功,却不得不敬佩在他的统领下,江湖两道的和平相处。
他冲着人群微微一抱拳,表情肃穆,“因为尹府频出怪事,许某不得不在这里暂时召集同道,将近日发生的事情与大家说明。”
他平静的目光扫过人群,在无数人迷茫的表情中开口,声音凝束不散,温和的嗓音透着让人不由自主臣服的威严,“自从‘桃花流水’半本曲谱出现于江湖之后,武林中人集结在这‘定州城’,都想一睹这当年威震武林的曲,也希望能有机缘得到这曲谱,当日吴帮主与众位掌门舵主商议,将曲谱暂交‘点苍’李掌门保管。”
话到此他停了停,给了众人细碎议论的时间。
有人冲着许风初拱拱手,声音里藏着几分急切,“盟主,听闻李掌门已然身死,这曲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