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_109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三个时辰

门外庭院中,呼呼的北风刮过,单解衣饮着酒,仰望着天际,无尽的黑色中,一片片的雪花落下,打在脸上,转眼化为水划过脸颊。

各人有各人的心伤,各人有各人的痛,他们各自孤独,又奇异的互相安慰,在自己的空间中。

她的面前,一坛烈酒空置。

“昔日不敢放醉,如今无人相陪。”她轻轻叹着气,拍了拍面前的酒坛,似乎是在自嘲。

举杯就唇时,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冷香中带着烟火气息,是楚濯霄。

他张口,饮尽她杯中的酒。无声的执起酒壶,再饮。

“我以为,你还需要一些时间。”她在酒杯斟满的时候夺过,饮尽。

本以为他会一直在灵堂中待着,她只准备了一个杯子。

“当‘桃花琴’重现江湖的时候,心中便有数了,只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而已。”楚濯霄平静的开口,“我的震惊,还不及你城门前的失态。”

她放下杯子,他执起;他放下,她拿过;两个人一个杯子,你一杯我一杯,冷冷的灌入腹中。

“纵然心中早知,在听到的刹那,还是会忍不住,只因为始终牵挂,已成了习惯。”她长长的吐出一口气,不知说的是他还是自己。

“你认识琅琊王燕殊绝?”楚濯霄少言,并不代表他会比楚濯漓笨。

“一个喝酒的朋友。”她仿佛是在笑,在提到那个人的时候。

“你很少朋友。”他望着她的眼睛。

“我没有朋友。”她回望。

她是孤独的,一直孤独。

“楚濯霄算吗?”

她笑笑,“你陪我喝酒吗?”

楚濯霄拍开那坛酒,仰首灌入一口,递到她的手边,她接过也是一口。

她知道风琅琊的精明,她宁可听到的消息是来自于他的算计,可是他没有消息传给她,她不得不忐忑,不得不挂念。

那一刻她的震惊,是那么真实的痛苦,所有呼吸被抽离,心被狠狠的攥紧。

这个消息,究竟是他赢了,还是输给了皇上?

她不知道,不知道……

“现在,算吗?”

她仰首站在面前的黑色人影,似笑非笑,“你能让我枕着肩头靠会吗?”

腰身上力量忽大,小小的石凳归属了他,而他的腿,归属了她。

他是寂寞的,一直都是。

于他们而言,被人靠近,相当于给了这个人出手伤害的空间,他们都是武林高手,绝不允许这样的错误,所以他们没有朋友,只能寂寞、只能孤独。

这样的夜晚,各家各户欢笑连连,冰寒的天地里,他们只能自己面对一壶冷酒,一天冰雪。

心中的感情,太容易被勾起;渴望温暖,渴望有人相陪。

他的胸膛在此刻为她而开,传递着热度,宽厚的肩头,就在她的螓首旁。

慢慢的,她靠了上去,坚实的力道,暖暖的感觉,让这冰雪不再凄寒。她慢慢的伸出手,探上他的腰身,在他微紧绷中拥上,“该死的除夕夜。”

他的手,僵硬的抬起,停留在空中,终于落下,抱紧她的肩头,另外一只手揽着她的腰身,带着酒气的脸颊与她相贴,“是的,该死的除夕夜。”

街头,一枚焰火冲上天际,炸开绚烂的花,彩色了雪花无数。小院中,一双紧偎的人在烟花光中明暗。

当阳光撒在脸上的时候,雪早已停了,反射着地上的白色,让那暖意笼罩中甚至有些刺眼。

一夜的爆竹声不停歇,根本无法入眠。

她也不需要入眠,她只是留恋身边暂时的暖意,有人相伴的暖意。楚濯霄一直未动,他也是同样。

当旁边屋中一扇小窗被轻轻推开,她听到一声轻笑,“武功高就是好,一夜落雪也不怕病。”

她从楚濯霄的膝上优雅起身,拂去身上的残雪,却拂不去身上沾染的冷香气息,回笑间,窗内公子优雅拢着皮裘,“解衣新年好。”

“漓可要红包压岁?”她迎着白衣公子的目光,调侃。

楚濯霄面无表情的起身,走向灵堂,将那长明灯中添了些油。

楚濯漓目光从他身上转回她的脸上,“解衣以什么身份?”

红包非长辈不能给,她给他红包,除了长辈只能一个可能了——长嫂如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