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棠花糖

“好多了,我没事的。”

白婉棠笑着安抚老祖宗几句。

老祖宗直掉眼泪,独孤极这会儿倒不在意别人哭了,冷眼瞧着。

等时间差不多了,又叫人把老祖宗请出去,让白婉棠好好休息。

白婉棠躺回床上,“还有不到半个月,我们就成亲了。”

“嗯,你好好养着,这段时间别去人间了。”

白婉棠怀疑他有读心术。

她说这话就是想去人间的。

她握住独孤极歪缠了一会儿,让他放自己去人间。

独孤极不松口。

她只得:“那我们就再去一次,最后一次,好不好?我想去庙会,我还没看过呢。上元节的时候,他们都没心思过节。人家说庙会的时候,会热闹许多。”

独孤极只说让她好好休息,便离开了。

他总是这样,答不答应的也不说清楚。

白婉棠身体不舒服,脾气自然也不太好,哼了一声背对着床外,躲进被子里蜷起来。

她又歇了几天,身子大好。

独孤极一大早来找她,把她带去人间。

她睡得发懵,到了人间才反应过来,他是去带她逛庙会。

其实这不是她第一次逛庙会。

在现代时,她很小的时候,和父母去过一次庙会。

对于庙会的记忆已经模糊,她只记得有人在庙会上唱戏,热闹极了。

父母紧紧地牵着她的手,穿梭在人中,怕她走丢。

如今她穿梭在人群中,紧紧地牵着独孤极。

独孤极不喜热闹,神色恹恹。

白婉棠买了喜欢吃的糖和点心,便拉着独孤极去看唱戏。

往年庙会,表演的都是四方神尊封印魔祖的戏。

如今天下尽归魔,他们再不敢唱那些,就唱起一些无关紧的戏。

这回唱的是梁山伯与祝英台。

白婉棠兴致地边吃点心边看。

独孤极没什么兴趣,时不时从她袋里拿颗棠花糖吃,时不时咳嗽几声。

他们看了一场又一场的戏,看到后来,独孤极靠在她身上睡过去。

白婉棠想起在阳关时,他对这些也不感兴趣。

她独自看到最后。

戏子退场,化作两只蝴蝶飞远,

戏台落幕,人都散去。

临近婚礼,北冥的人都被安排了职务,不过都是下等的。

北冥众人憋着股气,到婚礼当天,瞧见行宫里处处挂着白,心里更不是滋味。

“这群魔办的婚礼,瞧着跟丧礼似的。”

有人小声吐槽。

柏怀和藤千行听到葬礼二字,眼眸都晦暗,缄默地望向寝殿。

白婉棠被老祖宗牵着从寝殿出来,走个过场,便被送回寝殿等着。

往常独孤极的寝殿里,大多用的是玄金两色。

今日多换成了金白,瞧着清冷,没有丝毫成亲的喜庆。

她坐在床边等独孤极过来,转着手上珠链,数着时间。

等到后半夜,她听魔侍们说云华台的宴快散了,独孤极也过来了。

她便端正地坐着。

独孤极走进寝殿内殿,脸上有微醺的醉意。

白婉棠想,在这个世界,他似乎格外容易喝醉。

他咳嗽几声,白婉棠忙走过去给他拍背,扶他在床上坐下,帮他褪去大氅和外袍。

独孤极注视着她头上晃动的珠钗流苏,眼眸迷离,伸手了下她发髻里一根白玉棠花簪,“喜欢吗?”

白婉棠抬手那根玉簪,手无意间在他手侧滑过,浅笑着点点头。

独孤极的目光往下,从她的眉眼,落在她鼻尖,再落到她的朱,她的颈间……

他握住她的手,顺着她的手臂往上,握住她瘦削的肩,低头,轻轻碰了碰她的。

白婉棠仰起头看着他,他摩.挲了下她的脸,一手扯掉她头上琳琅的珠钗发簪,一手搂住她的腰,吻落在她的上。

白婉棠头腰身微微后仰,环抱住他的颈,手微微颤抖着,拔下发间那根棠花玉簪握在手里。

她轻轻推开他,吃下一颗棠花糖,将糖送进他喉间。

糖滑入喉肠,凉意彻骨。

他抱着她的手突然用力,仿佛捏碎她。

白婉棠身体僵直地绷紧,看着他倒在床上,难以置信而又怨恨地瞪着自己。

她腔一震,难以压制体内肆虐的毒与寒意,咳出口血来。

他亦是不断地吐血,汹涌的寒毒在他体内澎湃,几乎将他冰封。

外面突然喧闹起来。

厮杀与刀剑声越来越嘈杂。

白婉棠盯着他浅淡的烟瞳,“他们打起来了。”

“你……”

独孤极倒在床上,嘴里不断呛出的血染红一片床褥,目眦裂地瞪着她,“我一次都,不该信你。”

白婉棠看向他,用袖子擦了擦嘴边的血,却又再咳出血来,仿佛血怎么擦都擦不净。

她曲腿坐在床上,让独孤极后靠在自己怀中,从他背后圈着他的脖子,将那白玉棠花簪的簪尾抵住他的喉咙。

她身上和他一样冰冷,全然感觉不到神莲的热意。

白婉棠红着眼眶了他错愕的脸:“神莲,我已经交给北冥的人。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在用神莲对付你的部下。”

“我体内的是尊者令。我没想到尊者令和神莲的差距这么大,这么快就失效……”

她咳出来血,溅到他眼帘上。

他发颤地闭了闭眼,寒冷痛彻五脏六腑。

心口,竟是最痛的。

她吃力地手中玉簪刺进他的颈间,哽咽地笑:“独孤极,你梦里的人,是我。我们同生共死三年,你利用我三年……”

“我恨你是守了我三年的白鹤,恨我在这世界上遇到的对我最好的人是你,恨你不命地保护我,说喜欢我,到头来却告诉我一切都是假的,更恨我无论如何都忘不掉那三年,忘不掉白鹤。”

“我恨你我走到这一步……我从没想过,有一天,我自己利用我在这世上最安心、最快乐的那三年,来欺骗你,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