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有人比她更谨慎,有人比她更大胆。

但毫无悬念地,都只获得了一发毫不留情的子弹,而这还是最轻松的结局。

这样干瘪无趣毫无意义的人生在她眼前生生上演了十次,连按快进键的选项都没有。

算上她这一次便是十一次,四面八方的路都踏烂了,最终只是证明了‘麻吕小春’的命运仅限于此而已。

没有其他的方法,没有任何成功的希望。

被琴酒枪杀的是她,刑讯的是她,哀嚎绝望到一心求死的还是她。

一双双手将她拉下海面,他人的记忆和她自己的混杂在一起,变成了某种漆黑晦暗的杂质。

麻吕小春快要窒息了。

听到系统的呼唤,她忽然若有所觉地抬起头,对着正上方的监控露出一个笑容。

笑意却不达眼底,像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宿主大人,我们不趁现在快点逃跑吗?’系统不安道。

‘逃不掉的。’麻吕小春道,‘继续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准备脱离吧。’

‘不,还是再稍等一会儿。’她突然阻止了系统的动作。

‘我还想在走之前给他留下最后一份礼物。’

——

厚重的门在身后轰然闭合,银发男人保持着低头躬身的姿势静止半晌,站直身体向着来时的路走去。

“boss的最后通牒?”

绕过某一个路口时,斜倚在那里的贝尔摩德抱着手臂冲他搭话。

琴酒连眉毛都没抬,无视她继续保持步调往前走。

贝尔摩德自讨了个没趣,撇了撇嘴跟在后面,“别告诉我你忘了组织处理叛徒的规矩。人都抓到了还硬生生扣在手里,白苏维翁和你搭档过的资料虽然被抹除了,但组织里的老人大多都知道这件事。”

还没有人胆敢散播琴酒心存异心的流言,但早就有‘忠心耿耿’的成员将这件事捅到了上面。

这也是今天boss紧急传唤的原因。

当然,他并没有被直接质问是否存心想要包庇白苏维翁,只是简单地催促了几句别的事情。

琴酒微微侧过脸,声音听不出情绪。“boss派你来试探的?”

贝尔摩德摊手,“当然我本人也对此十分好奇。”

好奇做出这样不合风格之事的琴酒究竟在想些什么?

以及那个在数天前就被抓住了的人现在是否还活着?

贝尔摩德回忆了下琴酒平日里的手段,觉得就算是活着应该也是苟延残喘,时日不多。

“那孩子,还真没想到她会叛逃。”她稍有遗憾地感叹道。“连那对早就去世的双亲都被翻出来从头到尾调查了一遍,结果还是什么线索也没找到,和她有联系的那个小组织也一直在模棱两可地推锅,你那里有什么头绪吗?”

琴酒脚步停滞了一瞬,眼神中飞快闪过了什么,嘴里冷硬地吐出两个字:“没有。”

“没有理由……吗。”

贝尔摩德伸手将额前的金发别到耳后,意味不明地叹了口气,“那这不就是完全地自寻死路吗。”

琴酒没有再出声,只是直直地向前走。

——

最近久违地都是由琴酒自己开车,伏特加因此还满头大汗地旁敲侧击自己是不是被大哥厌弃了,被缠得烦了骂了几句之后反而露出了安心的表情。

狗一样的家伙,蠢笨但好歹有忠诚一个优点。

车停在一栋高级公寓楼的大门外,琴酒搭在半开的车门旁点燃了一支烟,顺着薄雾缓慢飘起的方向抬起眼眸,目光所及正好是第十层的窗檐,近几天的下雨在那里蓄了一层积水,正在稀稀拉拉地往下滴落。

他缓缓地呼出一口气,鼻尖里是夜晚的空气和烟混杂在一起的涩意,手指无意识地探进了大衣的口袋,只摸到了一盒半空的烟盒。

琴酒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一般小声咒骂了一句,将烟头用力地在脚底碾灭。

门锁打开的电子音在寂静的空气中变得格外刺耳,他面无表情地摔上门就往楼上走,任由皮鞋在地板上踩出好几个布满灰尘的脚印。

楼梯走到一半,他却突然停下脚步,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究极厌烦的气声,然后转头坐到了一楼客厅的沙发上。

窗外夜幕低垂。

这只是一间临时租来的复式公寓,甚至不是琴酒名下的任何一个安全屋。

全程手续都没有假手于人,因为只有短短一个月的租期还为此付了大价钱,要求仅仅是让房东在这一个月不要上门打扰。

将人运送进来也没费什么力。

明明站起来并没有矮小到需要刻意俯身的程度,等到昏迷的时候摆弄起来却发现能轻松塞进一个中号的行李箱。

麻吕小春。

一无是处只会让人恨不得一枪杀了的家伙。

琴酒单手按住眉心揉了揉,神情不甘不愿地掏出手机,点开了一个正在加载的视频界面。

下一秒,他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画面,猛地从沙发上坐起,黑色的大衣被跑动时的风带起卷成一片乌云。

二楼是关着麻吕小春的地方。

所有能够通往外界的地方都被死死地封住,只有唯一一把钥匙能够打开房门。

然而此刻,当琴酒撞开门时,却忽然迎面吹来了一阵夏日的夜风。

风将公寓搭配着的廉价窗帘吹开,透亮的轻纱在月光下变成了某种不似人间的颜色。

有人正坐在半开的窗户边沿。

似乎是听见了开门的声音,她有些惊讶地回过头,在看清来人后突然弯起眉毛对他猝然一笑,双唇一张一合。

唇语是杀手培训的必备课程,但此刻琴酒却无论如何也解读不了她那句话究竟是什么。

他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倏地举起了枪。

是想抢先一步收割掉这个人的性命,亦或是想借此威胁她不想死地话就立刻从窗台上下来。

女人替他做出了选择。

她露出一个挑衅的表情,骤然松开了扣住窗沿的手。

……

组织的休息室中,琴酒猛地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