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看不见的墙

就是贱货,一辈子也洗不掉。不然你说说看,那个驴脸是怎么死的有本事说啊”

“我之前做了什么,总之没做过亏心事。至少不像某些人那样走邪路,闹得一家子人不得安生”

蒋锵锵火冒三丈,再也顾不得对方的大鼻涕,伸手就向他脸上扇去。不想二生子动作灵敏,闪转腾挪犹如活猴一般,怎么打也打不中。

二生子哈哈大笑,倒背双手卖弄道“傻眼了吧小爷我是练过拳脚的嘿,爷们儿是有真本事的。我就是不出手,你也打不到我半根毫毛。小贱货来啊”

蒋锵锵听不得他嘴里不干不净,明知不敌,仍不管不顾挥拳出击。

可惜她练的功夫不是武术,身段漂亮,却没有对抗性。打普通人或许能占上风,对付练家子就是白给了。不必对方出手,自己先乱了阵脚。

蒋锵锵脚下一个踉跄,身子失去平衡,狠狠向外摔了出去。

砰的一声过后,她并未倒下,反倒听到二生子的尖叫“啊,疼疼疼疼疼”

蒋锵锵歪头就见二生子左耳被穆氏拎着,两手护着耳朵不住喊痛,脚底拌蒜地跟着穆氏的脚步,斜倾着身子往前走。

二生子嘴里的脏话没了影,转而化作声声告饶。

蒋锵锵噗嗤一下笑出声,随后却发觉他的求饶并无畏惧,反倒是变着花样说俏皮话,逗得穆氏好几次险些绷不住脸,直笑出声来。

蒋锵锵忽然迫切盼望张德安早点给他寻个师父,不论教什么,快点把人领走就好

二生子眼下多少还怵着穆氏一头,只怕再长两三年,这个家里再也没人能镇得住这个祸害了。

这里的吵闹声很快引来院里的邻居,穆氏拎着二生子的耳朵闪身进了正屋,蒋锵锵紧随其后,匆匆掩上屋门。

门才合上,穆氏便喝道“你脑袋是不是让门挤了丫头差点被姓刘的活活打死,你不心疼也就罢了,怎么倒反过头来欺负她你要恨姓刘的,就好好学本事,长大了给你舅撑门面,再不许旁人踩到咱们头上来。可你呢只会把气撒在一个丫头身上,好大的出息”

二生子被舅妈骂得抬不起头,自此之后总算有所收敛。

蒋锵锵知道张德生正在四处给他找师父,估计用不了多久,二生子就会搬出去,便也懒得再同他较劲,只拿他当成透明的。

这世上的事,有时想想真是可笑。

二生子不想学戏,甚至不惜逃跑,令一家人为他蒙羞。穆氏却成天催着丈夫给他找师父。

相比而言,蒋锵锵满心盼着拜张德安为师,却连提都不敢提。在条件成熟之前,她不敢冒然行动。

当下的形势是她若要拜张德安为师,必得先过了穆氏这一关。可穆氏不让她学戏,却是出于慈母心肠,不宜硬来。

她琢磨着栓子心肠软,又是穆氏的眼珠子,如果他能为自己说上几句话,比直接拍穆氏马屁还要管用。

于是蒋锵锵便把心思用在了栓子身上,成天腻着他,不顾鼻涕虫的冷嘲热讽,殷勤帮他收拾屋子、陪他去医院复诊取药。

栓子性情安静随和,很喜欢这个活力四射的小妹妹。

他自小被父母捧在掌中,在这个院里仿佛大熊猫一般的存在。然而小小少年的脸上,却常常流露出一丝淡淡的落寞。

倒不是他多愁善感,而是源自住客们的排斥。几乎所有人都和二生子一样,根本不相信肺痨能治愈,总是躲瘟疫一样躲着他。

有一回,栓子好意送邻家小孩一块发糕。

这年月,发糕本是穷人家难得一见的好东西。可孩子吃了没两口,就被他母亲打落尘埃。那女人甚至堵着门口骂了半个多钟点,直到穆氏回转。

穆氏发作一顿,当天就把那家人给撵走了。

那家人离开了,栓子的心思却变得更重,把所有问题全背在自己身上。他顾忌着邻居的心情,不愿出去给大家添堵,宁可关自己的禁闭,也不肯再去院里晒太阳。

蒋锵锵几次三番拉他散心,都被他拒绝了。

对医学的无知、对疾病的恐惧,在栓子和邻里间砌起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任凭蒋锵锵和穆氏说破了嘴,也没人相信肺痨不传染。

众人私下认定房东被西洋人下了蛊,吃着贵得离谱的药,却非说自家孩子的病好了,简直不可理喻。

蒋锵锵可没有栓子的好性子,她恨极了租客的愚昧,大小姐脾气一上来,巴不得立即把这些人统统撵出去。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穆家不是蒋家,凭张德生那点进项,可付不起栓子的医药费。房子还得租,栓子还得面对没有医学常识的蒙昧房客。

面对民智未开的社会现实,蒋锵锵心中有无奈,有怨怼,更多的是一腔孤勇。

为了自己的前途,也为了迟到的正义,她决定牟上了。即便这副皮囊是个孩子,总能找到法子帮栓子讨回一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