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一道汤

什么头啊你什么也不懂啧啧,这才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我告诉你,学戏可不是吃苦就行的。要想当角儿,一得看师承、二得看天分、三得看台缘。可就算你样样占全了,还得问命你师父倒是”

穆氏的话头忽的哽住,微红着双眼又自斟自饮了三杯。第四杯却不再往嘴里送,呆呆举在手里相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蒋锵锵见她情绪不佳,只得把好奇心按下去,顺着她的话茬道

“自从父亲卖我的那天起,我的命就由不得自己了。秀姐姐说,像我们这样的人要想过上好日子,就得受得起旁人受不了的罪,吃得了旁人吃不了的苦。好好学戏,多多赚钱,日后才有机会孝敬师父和师娘。”

“噗,哈哈哈哈”

穆氏大笑了半天,直笑出了泪花,才抚着鬓角连连摆手,撵孩子们各自回屋去睡。

蒋锵锵却哪里睡得着

她在小隔间辗转难眠,脑子里仿佛跑火车一样乱哄哄的。

一直以来,她都把张德安当作不学无术的反面教材。认定他是沾了入赘的光,这才能在刘德海手下讨一碗饭。

可是她刚刚却被告知,师父居然曾经红过,甚至比刘德海还要出名,这叫她如何入睡

敢情她这是瞎猫撞上死耗子,蒙上了一位不得了的名师

可师父要真要那么牛,又怎么会混到今天这步田地,甚至转行拉起了二胡

细想之下,蒋锵锵又觉得师娘的态度很是蹊跷。

师父捧着刘德海的饭碗,师娘却每每对“那个姓刘的”满腔鄙夷,难道师父的落魄与刘德海有关

可是,师父若和刘德海有过节,为什么还处处偏袒对方

一个个疑问在脑子里飞速运转着,沉重的眼皮却已经扛不住劲,没多久就扛不住周公的召唤,沉沉睡去。

师徒俩酣然入睡,却不知他们这场寒酸的拜师宴,已然悄悄掀起了层层波澜。

收徒宴席通常会请本门师兄弟做个见证,正如同蒋锵锵拜在刘德海门下时,刘家请了满屋子的宾客。

其实,那次张德生也在受邀之列,只是他早早应了个活儿,告罪没有出席。

而今,张德安收徒弟却一位师门的人也没有请,难免让人挑眼。

这事传到刘家,胡氏一听就急了,忙撺掇着自家男人立即把蒋锵锵给接回来。

刘德海牛眼一翻“屁人是你送走的,病好了又给接回来,有这么办事的吗你知道安门儿为那个死丫头花了多少钱我可没那么大脸讨人”

自从胡氏失手杀死小六儿,娘家妈又倒了势,贴补不出更多银钱,她便愈发没了说话的底气,只得耐着性子劝说。她称蒋锵锵年幼不懂事,怕从穆家那边传出不利的闲言碎语,白白伤了男人的体面。

“切,我借他两胆儿放心,安门儿吃着我的喝着我的,不敢生事我只心疼我那棵好苗子今儿我就把话给撂在这儿,蒋锵锵拜了他,可就算是给毁了可惜,这么多年也不见一个那么有天分的孩子,有嗓子、能吃苦、还有悟性,白白便宜给旁人全怨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刘德海从鼻孔哼出一声,“就凭他他也会教徒弟呸,收个徒弟收得蔫不出溜儿的,让人笑掉了大牙。我光听听都替他害臊,上不得台面的废物”

胡氏不在意蒋锵锵能否成材,心里只惴惴小六儿的死,吭哧半天才斗着胆子说“话虽这么说,可那边不是还有穆氏吗”

“哼,一个女人还能翻出大天来真是白瞎了她那双大眼睛,也不知她看上安门儿什么地方人怂货软的东西,三十岁才整出个病秧子,还能指望他干点啥要是当初跟了我”

胡氏柳眉一锁,气鼓鼓别过脸,暗悔自己不该提起那个不会下蛋的老母鸡。

她真个不明白了,那老女人到底好在哪儿

也没见她给过死鬼男人一张好脸,偏生把那个男人勾得念念不忘的。这两人早年间指不定有什么苟且,男人欢好时不止一次叫过她的名字

提起此事,胡氏就打从心眼儿里不服气。

论颜色,她二人或许在伯仲之间。可穆氏毕竟年长她十多岁,平素又不保养皮肤,搞得一张老脸黑黢黢的,身材更是干瘪得紧,哪里比得上她这身好皮肉

胡氏不敢发作,暗暗把这些记在小黑账上,只盼着母亲早日翻身,到时再和男人秋后算账。

她做不得男人的主,只好派吴妈去穆家打探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