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是蒋锵锵学马派后首次上台,宝蓝色军爷打扮的正德帝一走出来,就令人眼前一亮。
人还是那个人,衣服还是那身衣服,可正德帝举止行动间却显出了大大的皇家气派,以及满满的风流洒脱。
马派的出场、亮相、台步、身段都极有特色,且最讲究个“飘逸洒脱”四个字,正正贴合了正德帝这个风流天子的形象。
当然,蒋锵锵到底是张德安的弟子,是高派的传人,张嘴仍是满满的高派腔调。她嗓门又高又宽,没有半点雌音,只两句就得了个满堂彩。
只可惜梅龙镇少有大段唱腔,最重头的戏几乎全放在开头这几句上了。
正德帝唱完,李凤姐出场。
蒋锵锵才得了几个好儿,也算把场子给预热了。
三秀扮相甜美,声音清亮,上台甫一亮相,就得了个碰头彩。
见到台上的这种情形,后台的张德安这才松了口气,与白荣瑶相视一笑。
两人心里都明白,这台戏算是稳了,只要今晚不出什么幺蛾子,两个丫头就算是拿下来了。
话虽如此,两个人的眼睛都死死盯着台上的徒弟,不敢漏过一丁点细节。
白老板盯着舞台笑道“我之前也看过蒋丫头的戏,没想到她进步这么快,真是一天一个样儿。啧啧,你统共就教了这么一个,还就教出来了,这运气”
张德安嘿嘿一笑,也夸了三秀几句,刚刚那股浑身紧绷着的劲也松宽了些。
这边厢,两位老朋友旁若无人地互吹互捧;那边厢,何仙姑的眼睛正在往外蹿火苗子。
何仙姑面无表情地看了半场,直到察觉口中一丝血腥,这才发觉自己一直咬着下嘴唇,咬破了皮都没觉出疼。
“嘶”她恶狠狠又瞪了正德帝一眼,高高昂着下巴回到了二楼的单间。
何仙姑椅子还没坐热,二婶就押着陆婉赶了过来,一进门就冲过去压着嗓子道
“何老板,我问清楚了。蒋锵锵那丫头使花活穆家花钱给她请了个马派的师父,叫叫叫,叫什么来着哎呦,看我这个狗脑子哦对了,叫李全。我听人说那就只是个鼓师傅,想来没什么真本事。您也别着急上火,吧啦吧啦”
近来,何仙姑倒是不像之前那么不待见二婶了。
这老婆子虽则讨厌,却也有她的本事。至少打听起小道儿消息又快又准,干起脏活来也极为利索,很是好用。
她如今手里不剩下几个钱,养不起手下,能有这么个白使唤的便也不再挑剔。
何仙姑垂目想了一阵,却没回忆起李全这么号人物。想着穆家那么穷,不可能给蒋锵锵请位不得了的老师,心里这才安稳下来。
只是,刚才台上的那个正德帝
她不得不承认,那小丫头还真是脱胎换骨了。
直到此时,何仙姑才明白过来,师叔为什么要把戏全压在后半个月,敢情是学戏呢。
哼
何仙姑想到这里狞笑一声,眼睛依旧望着自己的脚面,冷声道
“临上轿现扎耳朵眼儿,能赶得上趟儿吗呵呵,胖子不是一口气吹出来的,功夫也没有一天半天练出来的,让他们折腾去吧。”
二婶陪笑道“可不是我刚问了问今晚卖的座儿,数目字倒是不小。可我数了数,您猜怎么着,全是他们自个儿请来的人。嘿,自己买自己的票,这不是打肿了脸充胖子吗我倒要看看他们撑得起几天”
何仙姑却不敢掉以轻心,详细问过账目,又掐着手指算了老半天,脸上的笑容才真实几分。她自小便对数字极为敏感,按着二婶报的数字心算了一下,便知道对方的赢面微乎其微,不由笑道
“也不知道现在才下注,还来不来得及”
二婶嘿嘿直笑,承认她早就悄悄下了注,还指望着这笔钱租个大屋子呢。
何仙姑含笑送走陆婉母女,可等屋门一关上,脸上又是满满的凝重。
她和陆婉不一样,压根就不在乎这场对赌的结局,因为从一开始她就明白,赢的那个只能是她。
何仙姑对赌的目的从来只有一个压制蒋锵锵。
那个丫头天生就是来克她的,随便拜了个打鼓的师父,就能演绎出正德帝的皇家气派。进步之快,领悟之准,委实可怕。
万幸的是,这个厉害的对手只有十岁。
必须在蒋锵锵羽翼未丰之前,把她压得死死的,令其无法翻身,没有机会一展所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