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小小的卧室,四面墙上、天花板上,全是同人的海报,那人或微笑不语,或垂眸沉,或怀大笑,英挺俊美得不可逼视。

林飞羽木然地转动眼珠,慢慢扫那些已经褪色的大幅海报,然后缓缓走到小床旁边,从床上拿起滑稽幼稚的棉花娃娃。

那棉花娃娃显是手工做的,针脚十分粗糙,模样很传神,琥珀色的眼珠又圆又大,身上穿着件小小的西装,看起来可爱极。

林飞羽死死盯着手里那无比幼稚的棉花娃娃,透这极其可笑的娃娃,他仿佛看到颗鲜活的真,颗炽热的、纯粹的、天真的真,颗己从未拥有,甚至难以想象的哥哥的真——年轻时的哥哥,粗大意的哥哥,竟然笨手笨脚地为人做棉花娃娃。

林飞羽薄薄的嘴唇极轻地哆嗦下,他颓然松手让那娃娃落回床上,转身抽屉。

抽屉里只有两件东西,本剪报,本日记。

林飞羽盯着那两件东西看很久,还是不敢拿起日记,只能翻那本剪报。

剪报非常厚,做工也很精致,看就花费很多血,上面的消息有的是从《人物》、《金融》这样的杂志上剪下来的,有的则是印的网络新闻图片,厚厚实实大本。

《天之骄子:宋氏集团ceo宋然人物访谈》、《宋氏集团收购飞帆地产,宋然有意造宋氏地产王国》、《宋然的路:宋氏商业帝国的崛起》……

林飞羽慢慢翻着那些多年前的新闻报道,看着那张和己模样的脸,当年的宋然是那么年轻有为,那么英挺俊美,那么意气风发,那么……被哥哥爱着。

他翻着翻着,手忽然顿住。

那是张《人物》杂志的内页照片,宋然正笑着和女记者说话,左手比划着什么,手腕上面是块无比熟悉的黑钻表。

己十八岁生日的时候,哥哥也送己这么块昂贵的黑钻表,己平时根本舍不得戴,只有遇到重要场合,需要讨哥哥喜欢的时候,才会仔细扮番,然后小翼翼地戴上那块黑钻表,看着这样的己,哥哥甚至会有些恍惚,让己里又是甜蜜不已,又是得意洋洋。

原来只是做梦罢。

林飞羽极其艰难地扯扯唇角,仿佛在嘲笑己的天真无知和不量力,而后他的目光缓缓往照片下方移去,那是宋然和记者的访谈对话。

记者:“宋总,您有没有什么话,想对我们的读者说呢?”

宋然(笑):“唔,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只能说辈子很长也很短,大家要去做己真正喜欢的、真正有价值的事情,千万不要辜负己。“

看到这句话,林飞羽忍不住闭闭眼睛,有种轻微的眩晕感,所以,己那无比幸福、无比满足的十八岁生日,得到的只是不择手段骗来的吻,块和宋然模样的手表,句宋然亲口说的话,而己还把那句话牢牢记那么多年。

太可笑,太可笑,己的十八岁生日,可笑得仿佛部残忍的黑色幽默电影。

林飞羽翻许久许久,终于放下那本厚厚的剪报,然后他盯着那本日记看好会儿,才深深吸口气,缓缓翻第页。

“9月6日,晴。今天和胖哥起去宋氏集团总部会,我第次参加这种会议,不小看错桌上摆放的姓名牌,坐到大宋总的位置上……秘书把我拉起来,大数落我……后来大宋总来,他没有笑话我,还给我递纸巾,说芝麻绿豆的小事而已,没什么大不的,他还告诉我隔壁有椅子,可以搬来坐。”

写到这里,日记空行,然后才是几羞涩的字:“他真好看。”

“10月11日,阴。今天在电梯里看到大宋总,他和柳总直聊天,股票什么的,我不太懂,他好像也没有注意我,可能已经忘记我。我有些失望,又松口气……天,我到底在痴妄想些什么啊?”

“11月25日,雨。今天季度会议,大宋总也来旁,我壮着胆子去给他倒茶,他跟我说“谢谢”,还对我笑,我好。会议室的空调得有点热,大宋总把西装搭在边,忘记拿走,我偷偷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