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好像在上楼梯,咚咚咚的,紧接着,脚步声在她身侧停止了。
“宋小姐?”
男人声音低淡,带些诧异,宋初亭仔细听了下,语气寻常,好像并没有为上次的事生气。
“小妹妹?!”刘文哇了一声,“差点没认出来,你今天是要表演节目吗?好漂亮!”
“谢谢。”
刘文激动说:“不用谢,我们队里发的票,一起跟过来看的,一会加油啊!!”
宋初亭点点头,她握着盲杖,刚想要出声求助,一侧的江慎也刚好开口:“迷路了,想去哪?”
他是怎么知道的……
她低下头,轻声:“卫生间。”
“就在前面。”
江慎抓住她肩膀,将小姑娘换了个方向,“走三步就是女厕门口。”
“谢谢。”宋初亭来过卫生间,也记住里面构造,只要找到门口就好了。
“不要一个人乱走,找个人陪你,这边就是楼梯,不危险吗?”男人声音低低沉沉的,透出斥责,细听下,还有一丝担心。
宋初亭倒没有听出关心来,只觉得他突然很凶,缩了下肩膀,“哦。”
“…对不起叔叔。”
“谢谢。”
“初亭,初亭——”
宋初亭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江慎和刘文已经不在了,只听见卿梅的声音,“我的大小姐,你去哪了?这都快上场了。”
“我就上个卫生间。你刚才去哪啦?”
“就是主持人,哎呀,来不及了,等会你就知道了。对啦,一会你表演完先别急着下台。”
“为什么?”
“快快快,来快补下妆。”卿梅没多说,将她一把拉回去。宋初亭走前仔细倾听,他们估计知道有人找自己,彻底离开了。
她只好回去补妆,急匆匆上台。
宋初亭感觉到刺眼的舞台灯光落在自己头顶,微微发烫,那一刻,她想到台下的观众一定都在看向自己。也包括…他。
不知道怎的,她愈发感到紧张,身体极轻微颤抖。
但是她仍按照彩排时分那样,一手拎裙摆,优雅来到台前,微微欠身。旋即走到钢琴边,拉开琴凳,坐下,然后将双手搭在琴键上。宋初亭轻吐一口气。
随之第一个音符缓缓从指间流淌,琴声温和,优美,熟悉。她身体前倾,慢慢投入,半点不紧张了。
降E大调夜曲是肖邦夜曲中最脍炙人口的一曲。也是宋初亭现在最喜欢的一首。
温柔,冲淡,平和,就好像在寂静的夜色下慢慢抚琴,月光温柔,静静地,有一点幽思。
宋初亭无法弹悲伤的曲子,会想到父亲;轻快热闹的曲子无法代入,只有这一首如同温柔的手,慢慢地,抚平了她心上的褶皱,心里宁静。
她弹得很用心,因为喜欢,也格外入情。
舞台下面。
江慎静静听着。他不懂什么音乐,不过这个旋律曾在哪里听过,颇有几分熟悉,只是此刻,三角钢琴琴音纯粹,舞台灯光旖旎变幻,更显得琴声动人,幽澜宁静中一点深思,无比沉醉。
“弹得好好啊。”
身侧的刘文轻声说出他的心里话。
江慎是真的听呆了,倚靠着椅背,稍回神,发现大家脸上也都有沉醉之色。
“怎么会弹得那么好啊,她不是看不见吗?”刘文又叹一句。
一曲终结,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江慎也跟着鼓起掌来。小姑娘从钢琴前起身,再次走到台前鞠躬。
江慎抬眸望去。
舞台白光撒落,少女亭亭玉立。
这好像是第一次,他没再像看个小孩子一样看她。
十七八岁的少女,穿着简单洁净的白色纱裙,斜肩,露出单薄伶仃的肩膀,浓密微卷的长发散在腰间,带有白俄混血气息的小脸上挂着礼貌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