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牙舞爪的小狐狸才应该是她的原身。

幼时的回忆都算不上太好,许多事情谢无妄也早已忘记。

但和涂幼安的初见却好像是昨天才发生一样,他甚至可以清楚地记起对方根根分明的长睫上沾着的灰尘。

干枯断裂的头发已然长到腰际,因为许久没有人打理发尾都团团纠缠在一起,瘦小的身躯无法撑起身上那身过于宽大的衣服,那衣服虽说破旧了些,但却干干净净并无污泥。

只是一眼看去完全无法分辨这究竟是个男孩儿,还是个女孩儿。

白墙上那道无人修补的缝隙是这个院子里唯一能看见外面的地方。

谢无妄不能离开这个院子,所以每日吃过饭后他都会坐在树下看着这道缝隙楞楞出神,一看就是一整天。

屋内空无一人,先前来送饭的男子早已离去,而外面看管门口的侍卫也懒洋洋地靠在墙上小憩。

反正只要这小子不乱喊乱叫,不要试图从这院子里逃走,他爱干嘛干嘛。

那天也是如此,吃完饭后谢无妄和往常一样坐在树下望着那道缝隙发呆出神,却没想到突然听见一道软糯清甜的声音从那缝隙里钻出来。

“你一直在这个院子里待着吗?”似乎是为了能让他听清,墙外之人一字一句都咬得格外用力。

谢无妄被吓了一跳,但除了紧缩的瞳孔外几乎看不出他有任何被吓到的迹象。

虽说每日都有人前来教他认字,但却并不算有多用心,除了基本的东西外几乎不愿与他多做交流,一到时间便拿起东西匆匆离去。

他已经很久没有和人正常说过话了。

“……嗯。”

谢无妄过了好半天才小声回复,本以为墙外之人早已离去,却没想到很快就听到了对方的回复:“那你好厉害啊!要是让我在家待这么久我肯定会伤心的!”

小姑娘的语气里充满了崇拜之意,陌生的情绪在心底蔓延开来,谢无妄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神情中也露出些茫然无措。

缝隙中透出的光线突然被人遮住,紧接着谢无妄就在那道缝隙里看见了一双如同琥珀般晶莹剔透的瞳仁。

明澈的双瞳里倒映着自己小小的身影。

谢无妄心下一紧,突然想起曾经那些人在看见自己后神情中毫不掩饰的厌恶,他有些慌乱地垂下头,用自己乱蓬蓬的头发遮住全脸,心下期盼着对方赶紧离去。

“哇,你的眼睛是绿色的吗?”小姑娘扒在墙上努力贴近缝隙,琥珀色的瞳仁里露出几分羡慕,“真好看啊,比我娘亲那个绿绿的手镯还要漂亮呢。”

虽然识的字不多,但谢无妄还是知道“漂亮”是夸赞的意思,只是他从未在别人口里听到这样的评价,一时也不知道应该要如何回应。

不过那姑娘好像并不在乎自己有没有回应,她索性坐在墙根处,揪了几根杂草开始胡乱编织起来,嘴里还絮絮叨叨地不停和他说话。

她说漠北这边有好多人的眼睛都是五颜六色的,昨日她还看见一个眼睛是蓝色的小姑娘;她说她的父亲很会打架,把这片地方的坏人全都打跑了,这地方住着的人总算不用终日提心吊胆睡不好觉了。

她说自己喜欢吃甜食,但是漠北这边做生意的人好少,她的娘亲废了好大的劲才买到一小盒糖瓜。

“你肯定没有吃过糖瓜。”小姑娘的声音里满是自豪,“我明天带来给你尝尝吧,可好吃啦。”

说到这里小姑娘又老气横秋地叹道:“唉,我可真是个善良的人啊,就连我的小弟也还是跟了我半年才吃到一小颗糖瓜呢。”

“你在听吗?”

“……嗯。”

“那你叫什么名字啊?”

这次墙内之人沉默了半天才局促地回复:“我不知道……”

没有人喊过他的名字。

不过小姑娘依旧不怎么在乎,她站起身拍掉了手上的泥土:“那我就叫你小绿吧,你可以叫我绥绥,或者叫我老大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