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葬人最烦“走无常”这套,但有时候又不得不用。那年“走无常”,差点害死了我和膀子。
“走阴人”也就是阳间和阴间递话的人。这种人一般都是神神叨叨,精神不正常。死人生前该交代没交代完的事,就得请个“走阴人”传话。
以前吴大明白的丧葬队有个五十多岁的老妇人,人挺傻,又好吃懒做,说不好听的,她可能精神方面出了问题。大家都叫她石姥姥。不过我和膀子这些小孩背后都喜欢叫她“石大胎”。
就是大石胎的意思,在我们这是骂人的话,形容妇女常年不生孩子,肚子就山上的大石头一样多少年没动静,就是诅咒人家生不出来孩子的意思。
主要石姥姥真给大石胎差不多,到谁家也不客气,坐下来就闲聊,累了直接坐在在人家就打盹,你只要不赶她,她一天在一家都不挪窝。眼睛一眯就好像灵魂离体,和民间吓神差不多。
上了岁数的人都是老亲邻居,也就不在乎,反正我们这些年轻人小孩不喜欢她。
石姥姥不修边幅,邋里邋遢,头上还有草壳,平时住在村委会大院的灶房,一般她算个看门打更的,免费住,但村里也不发她工资。
村委会大院以前是个地主宅子,三进三出的大套院,战争年代,那一家子人都是守财奴,不愿意逃离,结果都死在里面了。听说石姥姥就是那家主母的孙侄女什么的。
石姥姥没事就在大院里自言自语,就好像真的有人和她对话似得,总之神神叨叨。反正是全村的人没个喜欢她的,不过有个人除外。那就是席慕娆,她总是带些山货吃食之类的送给石姥姥,这也不稀奇,那时候的席慕娆是个善良的女孩,好几个村子的可怜人,她也不嫌弃脏,竟然还给他们送吃的,补衣服。石姥姥最喜欢席慕娆。所以我觉得,可能后来席慕娆家里出事,投奔爷爷,又被我爷爷赶走,也许她去找了石姥姥。
当时我就不明白,丧葬队个个都有本事,总不能养闲人。吴大明白每个月都要给石姥姥供去油米。后来我才知道石姥姥会“走无常”。
我们老家镇南有个铁路运输站,南来北往每天有不少货运量。有个老扳道工王头,老王头都要退休了,为了给儿女买房子,也不下位,还继续干着。
结果天有不测风云真出事了,半夜一个没留神,被铁轨轧断了身子,上下分离,惨不忍睹。头掉在了路旁,身子随着火车不知道到了什么地方。
人下葬的时候,光有头没有身子,成何体统。可是沿着铁路,找了半个月,影子都没找到。那时候正是冬天,零下十几度,到是不怕身子腐坏,可实在找不到那也没办法。任凭儿女哭的死去活来,众人就是无可奈何。
到了送葬那天,吴大明白实在没办法,请人木雕了一个假体。刚把木匠请来,石姥姥眯缝的小眼突然睁开,狠狠的训斥了吴大明白一顿,她还说什么身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何必庸人自扰。等到头七一到,老太爷自动告诉我们残缺躯体在哪。
我和膀子在背后一个劲的偷着笑,老太爷都他吗成死人了,头和身子都分离了,他还要告诉我们,这死人还能张口说话不成?
那时候我们那里的下葬风俗,死人要在大堂停放七天之后,过了头七,也就是回魂夜才能出殡下葬。当然这也和我们东北的天气有关,一旦到了冬天,尸体半年都不会腐烂。不过现在没那么多讲究了,顶多放三天,意思一下就可以下葬。
头七那天,按照习俗,桌上有供果香烛,天一黑家人都要早早睡觉,就不睡,也不能出来。也许是因为年幼,我和膀子出生的牛犊不怕虎,晚上好奇的实在睡不着,翻过墙头,躲在门后,看看石姥姥究竟是如何走无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