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已近深夜,热闹了大半夜的烟花终于结束,喧嚣也随之落幕,离开闹市后,道路两边逐渐安静下來,一路上,两人都沒说话,只听牛车轮子压在雪上发出察察轻响,
孔华珍坐在车里,脑子里反反复复地回响着船上崔景钰的那句话,
“我不爱她……”
“我不爱她,”
简单的一句话,语气渐渐从本來的平淡冷静,变成了臆想中冷酷带着厌恶,
孔华珍越想越伤心,再结合船上那些贵女们的作弄,以及她入京数月來,明着暗着因为崔景钰而受的那些爱慕崔郎的女子的白眼,各种委屈埋怨涌上心头,她纵使再心胸宽广,豁达大度,此时此刻都沒法再压抑那股悲愤之情,滚烫的泪水涌出眼眶,大滴大滴地往下落,
崔景钰听着车里的压抑的哭声,觉得挨了无数个劈头罩脸的耳光似的,惭愧不已,
“珍娘……”
“我无事,”孔华珍立刻道,
崔景钰便沒再出声,
他同女子相处,向來是女子贴上來迁就他,就是安乐公主会冲他使脾气,被他冷眼一扫,也会又软绵绵地來道歉,除去这些女子,他接触过的,就是丹菲这样有话就说、有火就发的女子,丹菲直爽干脆,凡事大家好商量,商量不通,大不了吵一架,他同丹菲虽然看着矛盾重重,其实反而是最意气相投的,
孔华珍这种什么都不说,只知道哭哭啼啼的女孩,很是让崔景钰束手无策,他不是沒有遇到过这样的,可是他从來都是板着脸一走了之,孔华珍是他未婚妻,他走不了,又不会哄,很是为难,
崔景钰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只好道:“安乐公主性子娇纵,我后來已是说过她了,你以后不如避开她就是,”
他一个臣子,居然可以去教训公主,可见两人是真有私,普通女子就罢了,孔华珍将來怎么同公主抢男人,
想到此,孔华珍生出了后悔之意,
崔景钰斟酌片刻,道:“其实我同安乐公主……”
“我不想听,”孔华珍又一句话堵了回去,
崔景钰见她不想听,便不说了,
可孔华珍又等了半晌,一直到牛车到了孔府,都不见崔景钰继续说下去,她心里好奇的爪子直挠墙,可脸皮薄沒法子再开口要崔景钰解释,她一恨安乐公主无耻,二恨崔景钰不解风情,把泪一挥,也不和崔景钰道别,扶着婢女匆匆走了,
崔景钰转身上马离去,走出了一段,回想起这个莫名其妙的夜晚,不禁一声哂笑,
他却不知道,孔华珍进去后沒走几步就后悔了,又匆匆跑出來追他,
她本以为崔景钰见她生气了,会在门口守着,哪里想到奔出门一看,雪地里连个影子都沒了,
孔华珍这下是真的又悔又气,倒在婢女的怀里大哭起來,
上元节过后,天气便渐渐回暖,早春的红梅争相怒放,大明宫的梅园里红云片片,
这日丹菲不用在韦皇后身边当值,便带着一群小宫婢來到梅园里,手执琉璃碗,采集梅花上的积雪,回去浇上乳酪蔗浆和各色果酱,倒是一道可口的甜点,配着炙羊肉吃极好,
丹菲在这边带着小宫婢采雪,那头就有几个身穿华服的年轻男女一路说笑着走來,显然是來赏梅的,
领头的男子高大俊朗,通身贵气,笑声爽朗,正是临淄郡王李隆基,他手臂里挽着一位宫装丽人,不是郡王妃,却是宜国公主李碧苒,这堂兄妹两人穿着一青一篮的衣衫,却是像登对的璧人似的,
丹菲不想和李碧苒打招呼,退开几步,避到梅树后去,
可偏偏李隆基眼力好,经过之际,觉得那树后的人影很熟,情不自禁地唤了一声:“可是阿江,”
丹菲无奈,只得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