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每次都是这样,”戈桓寒冷声道,“对别人也是吗,若近若离,好话和坏话都说一遍。”

这话他无法回答,所以只是沉默。

戈桓寒见他不语,也沉默片刻,说:“走了。”

那扇宿舍门被推开,又关上。

【你做得很好,沉默就是承认。让他死心吧,毕竟我们这篇文不是你和他的爱情故事。】

次日是一整天的理论课。

谈郁一出宿舍门,就发现门边蹲了个alpha,白毛,扎小辫子,拿了个荧幕在划拉游戏。见他出门,尤西良抬头懒洋洋朝他笑:“你今天起得很早。”

说完就站起身,将他手里抱着的书本径直接过。

谈郁纳闷:“你蹲在这里干什么。”

“做宠物,等主人起床一起上课。”

“我没有给你发命令。”

谈郁在尤西良俊美的脸上找到了近似愉悦的情绪,这人似乎角色扮演得兴奋。

尤西良低头稍微凑近了些,他也在做一样的事,从刚刚睡醒、不太乐意地颦眉的少年beta脸上寻找情绪痕迹。

“这样啊,那你下次可以给我发。”他玛瑙似的无机质的绿眼睛眨了眨,因为心情快乐,不与谈郁纠结命令的问题。

谈郁径直无视了这个不请自来的高大alpha,兀自往楼下走。

到了教室,他连着几节课都在学语言,尤西良也不打扰他,只是趴在桌上用眼睛上下地打量,时不时调出光屏的摄像器咔嚓拍照,很快就被谈郁制止了。

“别烦我。”他对尤西良说。

尤西良笑了声收敛地坐好,翻开一本枪械书。

各自安静学习了一个上午。

尤西良下课之前消失了几分钟,回来时带了热奶茶饮料。

“我知道你喜欢甜的。”

他这样说。

谈郁不大习惯这种版本的尤西良:“你能变回以前的样子吗?”

“不行呢,变成那样会被你丢掉吧。说起来,戈桓寒昨晚半夜从你房间里出来了,唉,你们真是藕断丝连啊。”

尽管尤西良扬了下嘴角,脸上却泛起不快。

他是个情绪全写在脸上的人。

谈郁:“不是。”

尤西良啧了声:“你很无情。”

的确如此。

谈郁将手里的饮料慢吞吞喝完,视线逡巡于教室,往外走,不出意料远远见到也下了课的戈桓寒,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很快移开了。

戈桓寒看向他身边的alpha,眉间一紧,浮起厌烦的神色。

谈郁心里想的却是周末的配合任务。

一个组织成员被秘密关押在某处训练营地里,与中央军校有些关联,理论上他们这些学生可以进去。

他和戈桓寒都会到里面去。

任务也许成功,也可能失败大家一起死。

这么一想,眼前这些事都不太重要了。

谈郁回身与他说:“我今天离校一趟。”

“周末有事咯?”尤西良说,“是和你男朋友约会吧,哈,随便你,我也有事。”

谈郁发觉他现在似乎平易近人了些许,起码不是胡搅蛮缠把他堵在阴暗角落里。

是什么缘故呢。

到了傍晚,尤西良尾随着谈郁到了校门口——谈郁不让他跟着。果然就见到一辆悬浮车停下,将少年载走,显然是雇佣的师家的司机,他先前也查过一次。

想到这里,尤西良不免觉得遗憾。

可惜是谈郁有婚约的。

按师家对他的重视程度,大约对他很满意,师英行宠着他……看起来又像是不太可能的样子。

尤西良也想在其中搓把火。

谈郁并不知道他所想,下了车,进门就见到伯父和姐姐。两人正在说生日的安排,不办宴席,只是叫上家人朋友到谈家聚一顿。

谈郁:“楚华和戈桓寒也来。”

听到第二个名字,谈琳不禁多看了他几秒,说:“你叫师英行了吗?”

“没有,我今天和他说。”

谈郁被姐姐敲打了几句,不甚在意地拿着书本回了卧室。

“我会按时到,你刚下课回家?”

对他的道歉,师英行在通话里语气云淡风轻,想来是早就知道生日的事。

师英行大概在家里,他听见书房里的钟声,一点笔尖摩擦纸张的碎响。

他忽然发话:“说说你和戈桓寒。”

谈郁并不意外他知道这件事。

他们三人现在的关系可太微妙了。

“就是你听到的,闹掰了,但也不是完全这样。他晚上虫族返祖了,到了我房间里,没什么事,也没打起来。”

他说得实在平淡,仿佛真是如此。

师英行不评价他的说法:“周末见面,我陪你去和他见面聊聊。”

没必要。

谈郁心中这样想,但嘴上答应了,将通话放下。

周末风和日丽。

从谈家到军校的训练营须得乘地铁线路,入营前提供身份证明。谈郁从前来过训练营,这次也与学校领导申请后拿到了许可。

军校的大型校外机甲场设置在训练营里,平日里偶尔会有军人到这边训练。谈郁曾在这里偶遇过还未进军校任职的徐晟。

这个人现在音讯全无。

谈郁是不清楚这个地方也有关押犯人的地方的,自然也不能问。上级给了他坐标方向,他不好直接过去,先去了一趟训练场。

戈桓寒恰好从训练场门口走出来。

他似乎是刚训练结束,洗过澡,发梢的水滴流过脖颈,一双眼定定地望向他,问:“你也来训练?”

“是的。”谈郁问他,“你什么时候走?”

戈桓寒撩了撩眼皮,语气冷硬:“这和你没有关系。”

说完,就从他身边径直走过。

谈郁不急着与他确认任务,因而也没有追上去。

过了许久,他在训练场上摆弄了几台机枪,收到了上级的确切行动消息。他将自己身上的枪放好,走向了那处位置。

参与营救的都是熟人,早先与他见过面。尽管是白天,四周安静得像夜里。谈郁将巡逻的训练场人员都关在了门后。乔装成军校生的营救成员和被带出来的beta与他遥遥望了几眼,就乘上巡检的车辆离开了。

谈郁没有随他们走。

人没了,自然有人会找上来。

不多久,警报就响了。

这比谈郁预想的快一点,他得在被人发现之前回到训练场。

关押的房间在楼道深处,他疾步往外的安全通道走去,但不远处已经传来巡检人员急促的脚步声,谈郁只得掐着信号和线路屏蔽的时效时间,试图推开最近的一扇门。

这栋楼原本是给训练后的军人和学生们的休息,后来废弃了,在上楼之前他就尝试着开了几扇门,有的锁上有的是空的,外面有窗户,可以往下走。

他在赌这扇门也是开着的。

手指碰到门把之前,门猛地打开了——

一只有力的男人的手臂不由分说地将他拖进了门。

门合上的刹那,谈郁看清了对方的脸。

“k?没想到是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戈桓寒低垂的视线,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烁着复杂情绪。

既是在告白里拒绝又嘲讽他的高傲保皇派少年。

又是与他同阵营、冒险配合任务的反帝国组织的同志。

戈桓寒也听见了对方急促的心跳,宛如擂鼓。

他自己也差不多。

许多细节在此处迎刃而解,戈桓寒思及此,忽然问道:“你早就知道我也是卧底,所以才会在那时候为我撒谎吗。”

谈郁纯粹是出于理性考虑才那么做,在戈桓寒被怀疑的时候毅然说那晚他俩在同一个房间里。

不是为了戈桓寒。

而是为了反帝国的目标……不是其他私人原因。

也是在这一瞬间,戈桓寒对谈郁的感官更加错乱复杂。

欺凌玩弄他的,与为了革命冒险救他,今日出现在此处的……竟是同一个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