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捏着谈郁的下颌,将他的脸抬起。

那么漂亮又无情的一双蓝眼睛。

“可惜了我原本也想保护你。”

他说。

谈郁才是隐藏在军校的革命分子,他们从一开始就是对立的。

革命共和派,师英行见过这类人,谈郁的父亲也是其中一个,一群理想主义者,愿意为了革命而牺牲,有的人如谈长卿被逮捕杀害,死前也不肯改口改变立场,哪怕他的家人恐怕会因此被报复。

谈长卿的死亡已经过去多年。

师英行知道谈郁当年被强制带去刑场,看着父亲被绞死,也因此被创后应激反应折磨数年。

他甚至还要发誓答应谈长卿,这辈子要和师家人一起渡过余生,被师家庇护。

怎么可能

师英行与他立场不同,起初无法感同身受,直到现在才意识到这点。

谈郁对师英行永远不会有感情和动摇,他期待的是帝国的坠落和贵族之死。

“我很抱歉,这段婚约和我都在浪费你的时间,以后你身边会有更好的人。”

少顷,谈郁这样对他说。

他不常有表情,以前师英行觉得他是感情缺失,现在看来也并非如此。只是谈郁不把他放在眼中而已,恐怕看着他的时候,也在思考怎么杀了这些军政贵族。

怪不得谈郁从来不正视这段婚约,也忽略他。

可笑的是,前段时间他已经联系了谈家长辈们商讨婚礼安排。

师英行只觉得心口闷痛,因为爱上一个人,还有此时这个人的道歉。

那么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仿佛谈郁根本不相信,他的婚约对象对他是真心的。

“我很难理解,你为什么不觉得我喜欢你”

他对谈郁说。

谈郁脸上流露出诧异的神色。

为什么追问这种事

“这不重要。”

谈郁说。

他对外界的感受度很低,感情,评价,观点,只从谈郁脑海里划过,不会归类到在意的范畴里,何况他们的世界是一本书。

其实你很过分啊。系统又跳出来指责他,师英行对你不好吗他几乎什么都答应你,你却瞒着他利用他。

我知道你的意思,从师英行的角度看我是狼子野心养不熟。

不止是这些啊。

系统发出几声噪音,彻底安静了下来。

“没有余地了”师英行沉默许久。

“是的。”

事情发展到这一地步,谈郁很平静,脸上也没有多少表情,他将男人的手拨开,坦然道“你可以处决我随便吧。”

按照惯例,反帝国分子是必须被处于死刑的,师英行也有这种权势就地处决他,这没有任何问题。

然而他刚说完,俯视着他的男人就沉下了脸,眼眸掠过复杂的情绪,比刚才更甚。

师英行望着他,心中那股令他发疯的感情如幽冥之火缠绕不去“你是无所谓赴死,谈家人呢你一暴露就会牵连他们陪你进监狱。哪怕他们不是你真正的亲人。”

谈郁一时无法回答。

谈家,他的父亲和长辈们,从来对他极好,没有对不起他任何事。

现在因为他的立场,他们可能也要坐牢。

实在像个轮回,当年谈长卿也是这么被迫妥协的,为了自己的妻儿上刑架。

谈郁心情复杂“连坐”

但是师英行的性格,怎么可能无视这种他这种叛国罪行。

“当初也许对你态度强硬更好,你不会走到现在这地步。”

师英行答非所问,眼眸微冷,指腹也是。

布料之下的肌肤被抚过,一点点往下,停在那处手术后的疤痕上。

这种姿态暧昧旖旎得像暗示,谈郁被他看着,一瞬间仿佛回到那次在车上,他被男人压在身下强吻的情景。

谈郁皱起眉抓住了男人的手,叫他停下来“你想要什么标记还有别的什么”

这番话仿佛冷冰冰的水从师英行身上浇下去,令他心底刺痛。

谈郁在戈桓寒那里,就是这么被对待的,所以他一开口就是这种话。

“你被教坏了。”

男人低头看了他几秒,低头吻他。

谈郁被按住肩膀,与他接吻。

他发觉从师英行身上感受到的亲密,已经从温柔变得更粗暴、更像是男人的欲望发泄。

师英行的恼火全都洒在了别的地方。

谈郁身上的成结还未褪去,被强制打开重覆盖,这个过程漫长而粗野。简直不像师英行的作风。

但师英行不像戈桓寒那样彻夜无休止,除了偶尔的时刻,当谈郁困累得快要睡着时,就不会继续。尽管如此,谈郁仍然觉得承受不了。

之后的两天,谈郁都待在首都星某处的独栋别墅里。

每逢夜里,师英行都定点出现,进入他的房间。

大部分时间里,他们不常对话。

又是一个深夜。

师英行倚着床头抽完了一根烟,回头去看谈郁“准备睡了”

少年正坐起来,黑发汗湿,白皙的身上一层薄汗。

“嗯。”

他病恹恹地应了声。

今天似乎是过分了些。

师英行掐了烟,见状也不再问,只上前吻了一下他的额角。他看了谈郁一会儿,温声道“晚安。”

男配留你一条命了。系统奇道,他是真的喜欢你吗

我不知道。

谈郁轻轻喘了口气,眼看着那扇门被关上,师英行的身影消失。

原著的最后,谈家人的命运如何,谁也没有提及,他们只是配角,无关紧要地活在故事的角落。

师英行每晚定点回到这儿,早晨从这里出门。

谈郁待了两天,与外界断联,因为不知道其他人是否还活着,谈家人也好戈桓寒也罢,一点信息也无。

也许谈家已经消失了也说不定。

他除了入睡,几乎将能打发时间的事都做了,一早晨起,一进客厅就见到师英行。男人正在沙发上阅读军事新闻,手边摆了一杯咖啡。

“吃早餐了吗”他问谈郁,说罢又要出门。

他穿得很正式,西服笔挺熨帖,大约是出席某些正式场合。

师英行今天显然是不忙。

谈郁下了这种判断。

被放置在这里看管的两天,他一直在观察对方的行迹细节。

谈郁瞄了几眼,一声不吭回了自己的房间。

师英行住在这里,几乎每天都会回来,昨夜谈郁发烧,甚至不避讳他直接在房间里办公。

谈郁心底清楚,这种细节也能反应师英行的态度现在、以后,都不打算让他走出这间房子。

这种日子实在无趣。

“无聊。”他病恹恹地垂下眼帘。

师英行望着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中的钢笔和文件,继续处理公务“那你想做什么”

谈郁不回答这个问题,径直坐到桌子上的,低头去看桌上的文件。那些东西他先前瞄了几眼,都不是什么重要信息,今天的似乎是北方的战报。

他现在只能通过这种方式与外界单向交流。

师英行坐在桌后,见他低头正大光明看文件,也没有阻止,因为谈郁看起来状态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