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萧言缄看着摆在掌心里的桔子籽,眉头纠结成一团,这刚给纪安三分颜色她就开起染房来了,居然把自己的手当成垃圾桶,真想一巴掌把纪安拍地上去,可是又舍不得,哼了一声,悻悻作罢。她把桔子的籽丢到旁边的垃圾桶,再扯来张纸巾把手擦了。
纪安这才慢悠悠地说,“嗯,罗八公对我好像也很有我舅对我妈的味道,不过,罗八公是被逼的。”
“重点。”萧言缄提醒她,不给纪安吃桔子了,这东西吃多了上火。
“全家都被欺负,总有一个得起来反抗不是?所以,我妈打从懂事起就跟那些欺负我外公、外婆和舅舅的人作斗争,跟公社里面的人斗智斗勇,用我妈的话说,不管是明招、暗招,阴的还是恶的,反正能有效就是好招。她小时候没少干过坏事,谁惹我外公家,我妈就去明着暗着整人家。弄到后来,不止公社的人看到我妈躲,连别的大队的人都不敢招惹她,也没人再欺负我外公、外婆和舅舅他们,甚至公社里的干部都不敢扣该分配给我们家的粮。”
“什么叫公社啊?”萧言缄觉得奇怪。但也算是明白为什么李云锦这么厉害了,原来是从小练出来的啊。
“类似于现在的村子吧,我也不是很清楚。”
“那你爸和你妈的家庭差距这么大,又是怎么走到一起的?”
“或许是因为家里太穷吧,我妈从小就上进和好强。你知道那时候我外公外婆家里有多穷吗?一家四口人,住在一间小破茅屋里,土墙,稻草顶,就只能摆下一张床,灶搭在外面屋檐下的,家里连张桌子都没有,吃饭就端着碗蹲在门口吃。唯一的煮饭的锅在大炼钢的时候也被没收了。文化大革命那会儿,全家都差点饿死,草根、树皮都啃过。后来,妈为了飞出那穷山旮子,哭着闹着要读书,舅舅为了让妈吃上饭和读上书,去山里打石头。”纪安顿了下,怕萧言缄听不明白,解释道,“就是那种到山上去开山凿石头干苦力活赚钱供我妈读书。”她缓了缓,神情开始凝重起来,“我妈后来终于考上了大学,进城里面读书去了。”
“然后认识了你爸?”萧言缄问,“他们是同学?”
纪安摇了摇头,“比那曲折。跟我爸的事情还得从我妈毕业的那年说起。我爸当兵犯了事,被爷爷派到边远山区驻岗加改造锻炼,那一年刚好是我妈大学毕业吧。我爸当时是个兵痞子,用我妈的话说就是特坏了。他仗着自己的爸是师长,又是当兵的能打架,领着他们班上的几个当兵的到处惹事,把人家养的鸡当鸟用枪打了,还去偷我外公家里的西瓜,结果西瓜没熟,摘一个砸一个,砸一个丢一个,把整片瓜地都糟蹋光了。为了逮山猪,把人家整片玉米地都踩坏了,才开花的玉米都踩死了……干了好多坏事,公社里的人都敢怒不敢言,他有枪啊,还是高官子弟。”缓了下,又示意萧言缄喂了她一片桔瓣,吃了并且将籽吐萧言缄的掌心里,才继续说,“后来我妈回去,听说了这事情,就去找我爸。我妈当时拿了根响竿,嗯,响竿就是那种赶猪的、用竹子做的竿子,竹子的一端敲破,打人特疼,猪那么厚的皮都是一抽一个印子。这个我特意问过我妈,你见过没?”
萧言缄摇头,别说赶猪的“响竿”,她连活猪都没见过,只在电视上见过养殖场的猪和餐桌上见过煮熟的猪肉。纪安给她说的故事,在她听起来,就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离奇”!
“可怜的孩子!”纪安翻身坐起,摸摸萧言缄的头,然后滔滔不绝地跟萧言缄讲解农村生活,连比带划,说得绘声绘色。其实她也就在农村呆过两个月,长大懂事后也只去过两回,见识不多。大多数见闻都是李云锦讲给她听的。不过不管她怎么掰,她们家女王都只有听着的份,因为萧言缄从来没有接触过农村,连想象都无法去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