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铜钱,她转念一想,既然以两为衡定单位大可不必非要计算出一个铜板相当于零点几两银子,恐怕就是计算出来了,按照宝玉那种只算小数点两位的标准一个铜板也等于零了。遂探春先抛开金锞子和铜板只算零散银子,一晚上就算得清清楚楚,熄灯前嘱咐侍书:“你明儿个一早去找你哥哥,让他看看最新的金银兑换水牌,快快回了我。”
侍书一面应下一面服侍她梳洗不提,第二日一早趁着探春还没起身就回家交代自己哥哥一番不说,生怕他不用心特意警告道:“你可不要因为三小姐是没出阁的姑娘又是庶出的就小看她,认为她好糊弄,她心里可是和明镜一样,糊弄没糊弄她一眼就看出来了,不然别说你,就是我在姑娘跟前也没脸子。”
侍书的哥哥虽然为长,但在荣国府的地位却远不如当上二等丫鬟的妹妹,他只混上了个三等仆人,每月月钱比自家妹子少了一半不说也见不到正经主子想受主子青眼都没门路。是以,在妹妹面前还真摆不出兄长的架子,赔着笑脸道:“莫说是三姑娘交代的,就是妹妹你交代的事我又哪敢不认真办呢。你且放心,哥哥我就是跑断腿也要在姑娘面前给你挣一个面子回来。”
他说话不假,果然跑遍了京里的银楼,虽然不识字却硬是把每个银楼的金银铜钱兑换水牌给记了下来。
少不得侍书又回家记录了好几大页的纸,探春看了不由赞道:“你哥哥倒是个认真妥帖的。”
当下狠了狠心,竟然拿出了一吊银子赏了侍书哥哥。
“谢姑娘厚赏。”侍书美滋滋地,姑娘的月钱也不过二两银子,相当于三吊两串多一点铜板而已,一吊钱差不多是姑娘三分之一的月钱了。可以看出姑娘确实看重自己哥哥,隔日捧着钱回家给了自己哥哥。
她家住在后角门的仆人院子里,紧挨着周瑞家,送完赏钱离开时正好和回家的周瑞家的碰了个正着,忙笑着打招呼。
周瑞家的是王夫人的陪房,嫁给了负责收租子管事周瑞,在内宅下人中算是数得上号的人物。见到侍书却没有丝毫倨傲,又问了探春可好,改日过去请安云云的话。最后感叹道:“说句冒犯的话,那赵姨娘炸毛鸡的样子,真不知道怎么生出三小姐这么个色色齐全的,就是琏二奶奶也说三小姐竟不像从赵姨娘肚子里出来的,那品貌真真和太太一个样,合该是嫡出的才是。”
这类话侍书也是听过的,见周瑞家的好端端突然说起这个反而心里一秃噜,小心翼翼地问:“可是姨娘又扰了太太?”
她家小姐因为赵姨娘做事不上台面背地里不知道哭过多少回,偏那赵姨娘只会埋怨小姐不像着她不为她谋好处只顾自己体面,全然不想面子是要靠自己挣的。
说话没理没据又撒泼打滚,为了一盆花都能和管事媳妇打架,自己把自己拉到了下人同等地位兼之脏字不离口,又有哪个会尊重她?倒是连累她家小姐又受气又没面子。
“可不是吗?闹到了这个点。”周瑞家的道,“前儿个不是太医来给二爷看眼睛,那赵姨娘今儿不知从哪里听说了白菊花水敷眼的事,就说都是兄弟,宝玉有的环哥儿也得有。让小鹊去找袭人要了白菊花不说,又嫌水不好,闹着要和宝玉用一样的天齐寺山泉水呢。
正好老爷斋戒回来去太太院子,遇了个正着。老爷交代太太让把她和宝玉隔开,省得听了那不入流的脏话污了耳朵。就是环哥儿那儿,老爷也有意让太太管教,不过太太哪里有空,只让环哥儿白天过去跟着学点礼仪规矩,晚上仍然回赵姨娘小院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