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脚步立刻一顿,转头看向那人,天色已经昏暗,店里却为了省电还没开灯,透过夕阳的余晖,依旧能看到小店桌子上常年积攒的油光和黑乎乎的地面。

坐在店里的那个人身上的军大衣有点破了,衣摆上面还蹭了点油点,那个人头发也点乱糟糟的,不认识的人看到他第一眼,大概会以为他是个哪里来的流浪汉。

但他对这些显然毫不在意,头几乎快埋到碗里,正大口大口的吸溜着米粉。

陈济已经饿了一天,也顾不上烫,吃得很快,突然,他感觉有人拉开塑料凳子,坐在了自己对面。

陈济皱了下眉毛,这家店明明还有这么多空位,这个人怎么这么没眼色,非要坐自己对面?

不过他懒得抬头,依旧专心致志的吃着自己那碗粉。

“你好。”对面那个人突然朝他开口。

陈济一愣,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后瞪大眼,瞬间呛住了。

“咳咳咳!咳咳……”

白久环顾四周,都没找到纸巾,只有桌边放着一小卷泛黄的卫生纸,他低头从自己口袋里拿出一袋纸巾,递给对方:“慢点。”

“咳咳……”陈济咳了半天才缓下来,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你是白久?”

白久这张脸,在娱乐圈几乎已经没人不知道了,但猛然看到他时,陈济还是有点难以置信,白久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说句实话,白久整洁的衣服、精致的面容和这个肮脏破旧的小店看起来完全没有一点能相容的地方,可他就是这么莫名其妙的出现在这里。

“对啊,”白久笑眯眯的说,“我刚好路过,就看到你了。”

陈济不可置信又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你认识我?”

“不太认识,但可以认识。”白久说。

“……啊?”

白久索性直接问他:“你最近是不是在筹备一部电影?叫《无人应答》?”

陈济诧异的看着他:“你知道?”

“嗯,听说了这个电影的信息,所以特地来找你。”

白久看着对面的人,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陈济是一个鬼才导演,早年拍过几部小成本片,反响很好,也曾经夸过白久是个有灵气的演员。

只不过后来白久的名声越来越差,陈济对他很失望,再也不在人前提起白久,但白久始终记得他。

当年他筹备的第一部电影《无人应答》,刚拍出来就得了奖,影响很大,可惜由于拍电影的时候始终筹不到钱,陈济将家产全部抵上也只够勉强把电影拍完,后期根本没有钱去做宣发,这部电影在影院只上映了三天,就草草收场。

陈济得了严重的抑郁症,没过多久就自杀了。

到后来这部剧才突然被人发现,得了大奖,但那个时候……陈济早已经去世了,他没能活着看到人们对自己这部电影的喜爱,接受本属于自己的一份荣光。

有些事情白久无能为力,但有些人……白久还来得及救。

陈济挠挠头:“我这个电影的确是在筹备,但是知道的人应该不多呀,没想到连你都能知道,那你过来……”

说到这里,陈济突然上下扫了白久一眼,表情变得很严肃,认真诚恳地开口:“这个电影的男主角不适合你,虽然你能对这部电影感兴趣我很荣幸,但……我不能要你。”

这种话说出来其实是不合适的,一个没什么名气的小导演,以白久如今的名气,愿意主动来找他,已经算是他的荣幸,但陈济居然敢直接否决,并直言对方不适合电影里的主角。

好在对方是白久,白久毫不介意,笑容不变:“我知道,我没准备拍,我是来给你赞助的。”

陈济一愣,表情瞬间变得有些惊喜:“什么?你、你愿意给我赞助?”

“愿意啊,”白久笑眯眯的说,“你这部剧电影我特别喜欢,刚好呢,我还有那么一点钱,所以就想来投资。先说好,我可不是不要回报的啊,你这部电影要给我分红。”

他这话也是随便一说,小众电影市场受众很少,这部电影虽然有名气,最终票房却没有多少,这个投资是亏本的。

陈济激动的搓搓手,说话都开始磕巴:“那你、你能投多少?”

白久问他:“你需要多少?”

陈济咽了口口水:“三百万,三百万我就能把这部电影拍完。”

“三百万啊,”白久有些为难的皱了皱眉,“我没有这么多钱。”

陈济的眼眸顿时有些暗淡:“那……那你能赞助多少呢?其实不管多少都行的,只要有。”

“五百万,”白久突然开口,“我能给你五百万。”

陈济瞬间站了起来:“真的?!”

由于太过激动,他面前桌子上那碗米粉“啪叽”一下打翻在地,碗瞬间摔成了碎片,引来店主的尖叫:“哎呀呀!干啥子哟!碗都给我打掉了!”

陈济忙冲店主招招手:“多少钱我赔你,你先别说话。”

他猛的扭头看向白久,像是饥饿已久的猎鹰突然看到了猎物,满眼都是渴望:“你能给我五百万?”

白久眨眨眼,笑容纯善:“说一不二,明天到账。”

陈济激动的几乎全身颤抖:“你……你还要什么吗?呃……男主角你不能演,但别的角色可、可以演的,或者……或者你有想加进来的人吗?”

白久扑哧一声笑了:“我不演也不塞人,我呢,纯赞助。”

陈济激动之余,又有点不解:“为什么你要花这么多钱来投我这部电影?”

白久挑眉:“我的个人爱好就是做善事,你可以叫我……天使投资人。”

——

一番感恩戴德的交流完毕,陈济承诺这部电影一定会给白久分红,留下了他的联系方式,并说自己会立刻准备合同。

白久心满意足的起身跟他说了声再见,就打了辆车,直接去了季降的住处。

之所以往季降家走,一方面是因为自己家已经很久没收拾了,脏兮兮灰噗噗的,他懒得回去。

另一方面,他也确实有事要说。

季降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来,白久开门的那一刻,就闻到一股饭香味,肚子顿时“咕噜”了两声:“……好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