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扶云峰上,正飘着细雪,一眼望去,就是一片白茫茫的天地,北风一吹,那寒冷能渗入骨血。
当然,修士是不感到冷的,对他们而言四季冷暖都一个样。
陆致身穿夏季薄衣,他一上山便觉得冰冷难忍,加上来时受的伤,更是时刻都在煎熬中度过。
如他所料,门童并没有理会他,只当他是个疯子,要把他赶下山。
“你说你要找谁?”
他哆嗦着发白干裂的嘴唇,倔强地重复道:“一位江姓师兄,可有此人?”
门童像是听到可笑的话,放声大笑起来,“有是有,但是你是哪根葱,也配见我家主子?”
他瞟了一眼这人腰上,并无玉牌。
“来人,把这厮乱棍打出,轰下山去!”
“……”
几个侍者持棍打过来,陆致精疲力竭,连一丝还手之力都没有,他双手抱头,但是后背突然吃痛,脚步往后一退,便跌坐到地上。
他牙齿咬破了下嘴唇,期间只偶尔闷哼几声。
世界为何如此不公,有些人生来就高人一等,有些人就必须被任意折辱,不能有任何怨言……
“住手!”
江榆走出屋外便看到这一幕,众□□打脚踢,把陆致打得满身伤痕,一动不动地蜷缩在地上,嘴角隐约有血迹。
他神情一冷,斥责道:“他非本门弟子,好言相劝送下山即可,何必动手伤人。如此蛮横无理,若是传出去,让天下人怎么看我玄清宗?”
几名侍者显得有些慌乱无措,他们很少见到江师兄发脾气,于是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面上都默不作声。
他们出身贫寒,进入玄清宗之后无法成为内门弟子,便只能选择下山,或者是做外门弟子。大多数人会选择后者,因为留在玄清宗不仅能解决温饱问题,还能拥有为之自豪的第一仙宗弟子的头衔。
所以,他们并不想被撵出去。
几名侍者面面相觑,忽然有一个开口,将责任全推到门童身上,其余人纷纷附和赞同。
“主子,不是我……我……”小门童急红了脸,想要在江榆面前,证明自己的清白。
“罢了。”
江榆摆了摆手,眉宇之间现出疲倦之色,他淡淡地说道:“都下去吧,今日之事不可泄露出去。”
“是——”
众人如蒙大赦般,迅速退出去。
江榆略微一思索,便一步一步走向了陆致,最后站在他身前,看着对方正在痛苦挣扎,于是伸出了手臂。
“……”陆致却把身体往后挪了挪。
江榆的手臂在半空中,逐渐随着笑容僵硬。
就这么凝视了片刻,陆致仍躺在地上,一边用左手抵住地面,另一只手在往上使劲,胡乱扒拉着雪地,直到指甲盖断裂了,还在雪地上留下数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凌乱的头发挡住了他的脸,只留出来一张紧咬牙关的青白嘴唇,以及一个尖尖的下颌。
在他看不到的角度,江榆微微勾起了嘴角,心想那位强悍无匹、高傲无比的魔界君主,竟然有这凄惨落魄的一面。
明明已经到了任人宰割的地步,却还是倔强地维持这一点可笑的自尊。
江榆耐心地等待着,静默地注视着他。
过了一会儿,陆致缓慢地站了起来,伴随着身体难以克制的颤抖,他第一反应不是向江榆道谢,而是往后退了一步。
江榆似乎没看见他的防备之色,眼里充满了担忧,他轻声说道:“是我手下人鲁莽无礼,伤了师弟,还请见谅。”
“……”陆致微微一愣,额头上的碎发遮住了眼睛,看不清他的神情。
他好像呆滞在那里,对外界的事物没有半点反应。
江榆顿了一下,试探性地说道:“我屋里还有些丹药,师弟受了伤,不妨随我进去疗伤?”
陆致悄悄看了他一眼,那天匆忙没有细看,现在近距离观察下,只觉得此人长得极好,笑容如沐春风,毫不作假,让人不自觉地想要亲近……
从前他所遇见的人,不论是非,全部都把过错将至自己身上,没有人像江榆一样,为他所受的伤害而感到难过。
这与他想象要面对的为难不同,一时慌乱无措,接下来更是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
他此行的目的,本来就是被那些人胁迫,来装惨得到江榆可怜,再索取些丹药灵石而已。
“多谢师兄。”
陆致低着头,细声细气地回答着。
江榆领着他走进了一间客房,指着一张藤椅,让陆致坐下,但是陆致却僵硬地站在那里,手心捏着衣角,困窘难当。
“无碍。”江榆拿了药盒过来,看见他这模样,不禁莞尔,只轻轻抬起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强迫他坐下了去。
这下弄脏了师兄的座椅……
陆致自从被领进了屋子,便很听话,让他坐下,他便乖乖坐在那儿,不乱动也不乱看。
只是他的眼神一直紧跟着江榆,看着他翻找药品,来回走动,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找到了。”
江榆把一个巴掌大的红色药罐拿来,他平时受伤都是用灵气滋养修复,很少会用到药品,因此找了半天,才在柜子底下找到一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