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令江榆没想到,“报应”来的这么快。

阿夜被斩尾之后,往自己离家前住的地方飞奔。现出真身后,人界的规则不再束缚他,几百里外的距离,只用了几个呼吸的时间便抵达。

在底下的行人眼里,这日非同一般,天上的云偶尔闪过一抹红色,又极快地消失了。

他来到一座孤僻荒凉的山里,打开洞门后,便变回了人身。

石洞里布置得精致漂亮,一名长发男子坐在狐皮座椅上,他脸上画着一些复杂难懂的纹路,穿着宽大的黑袍,像是一个诡秘的巫师。

巫师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开口说道:“闯了祸,知道回来了?”

“师父!”

阿夜一见到眼前人,心里的委屈立刻涌上来了,他扑到师父的怀里,撒娇道:“我没有闯祸,是他们故意害我。”

“哦?”巫师忍不住笑,这孩子常年在外面捅娄子,基本没人收拾得了他,现在看来竟然像是被人暴揍了一顿?

阿夜把先前在山庄发生的事情尽数说来,并在和江榆两人的恩怨下,添油加醋说了一通,最后眼角挤出一滴泪,可怜巴巴地看着师父。

“师父,你知道那个人类多可恶吗?”

他沉默地从身后伸出了断了半截的尾巴,上面的毛发都快掉光了,又秃又丑。

“什么?”巫师见此惨状,脸上笑容消失了。

心里更是十分心疼阿夜,根本不去问断尾的来龙去脉,因为这个结果就已经令他怒火中烧了。

他一拍桌子,怒斥道:“我连打一下都不忍心的弟子,竟然被一个人类欺负了,他好大的胆子!”

见师父气急,阿夜神色又软了下来,低声嘟囔道:“师父,欺负我的人其中一个是人类,另一个则不知底细……我远远不是他的对手。”

“不如改日再商议复仇。”

而他脸上的一丝惧色,却让巫师嗤笑了一声,不甚在意地说道:“只是两个人类,我不会自己动手。”

“师父……”阿夜眼神躲闪,欲言又止。

“别害怕,我的孩子。”

巫师宽大的手掌,轻轻抚摸着他的头顶,低沉神秘的声音中充满了宠溺,如同毒蛇悄声靠近,给人一种似有似无的危机感。

……

巫师看了一眼熟睡的孩子,然后吹灭了灯盏,走出了洞门。

洞门两旁有两个蒙面黑袍人,他们身材瘦长,两个肩膀是塌下的,就像是轻飘飘的幽灵一般。

某种意义上,他们的确是“幽灵”。

“长老唤我们前来,有何要事?”其中一个说话,嗓音喑哑难听得不像人类能发出的。

巫师神态谦逊,朝他们拱了拱手,眼神掠过一丝阴狠,说道:

“劳烦使者相助,事成之后我必有重谢。”

天光乍亮,天南镇里现出一种独特的宁静和美好。

江榆和陆致行至镇上的时候,还未到集市最闹腾的时候,墙壁上的青苔湿漉漉的,似乎是被昨夜的一场雨洗刷过,石板路上仍有些未干的痕迹。

低矮的房屋错落有致,在一团薄薄的晨雾笼罩下,好像水墨画一样,清丽动人。

他们一人戴着一顶斗笠,黑纱下的两人相视无言。

正当他们诧异这街道上过于冷清时,在另一边的街角突然传来吹唢呐的声音,一行打扮喜庆的人敲敲打打朝这边走来,在队伍后面有一顶红轿子。

“哎哟,好大的排场!”有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走上前,眯着眼睛啧啧称赞道。

“那可是镇里最有钱的人的儿子成亲,排场如何不气派?”

一名年轻男子也上来围观,指着那顶红轿子,说道:“不过,那王家小娘子可真是好运,这下可只是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咯!”

“按我说,是倒霉。”老者忽然恶声恶气说道:“你不想想,这新郎官前个月还跟青楼的官儿纠缠不清,现在就娶了新人,那新人看着光鲜罢了……”

“……”

“官儿是什么?”陆致凑近了江榆,好奇地问。

江榆神情有点尴尬,他不知道怎么跟陆致解释,可是顶着他热切的目光,说道:“官儿便是……青楼中人。”

他晓得陆致之前从未出过山,正是涉世未深之时。

陆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看了一会儿那顶红轿子,喃喃自语:“那既然两情相悦,为什么娶了别人?”

谁知,这话让老者听到了,他回过头看着他们,大笑起来:“一个卖身的男子,也配被娶入正堂?”

“……”

直到迎亲队伍扬长而去,他们也再次踏上了新的路途,只是路上都若有若无充斥着一种诡异的沉默,两人心中各怀心事。

“修仙界同性结为伴侣的例子,也是有的。”江榆说道。

“若是师兄将来有一日有了伴侣,会想要成亲吗?”

江榆低头想了想,虽然不一定能有,但还是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这是一种仪式,非道侣之间不能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