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大人是你父亲?”江榆有些诧异道。
陆致却嗤笑了一声,继续说道:“天底下怎会有他那样的父亲……我母亲因难产而死,他也从来不管我的死活,在陆府的十年里,自我记事起,每天都在掰着手指头数时日……还有多久能离开这里。”
“我母亲死在那个无人问津的深秋中……”
陆致的声音宛如催眠,江榆想要努力听清他说话,但是眼前渐渐模糊起来,脑袋昏昏沉沉的,好像有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将他拉入梦乡。
……
等他意识回拢,便发现自己出现在一座院子外面。此时秋意正浓,一阵冷风拂过,将旁边的一棵梧桐树的树叶吹落。
这是什么地方?
他眼睛能看见所在的地方,但是却没有实体凝聚,忽然院子里传来一个女人痛苦又绝望的惨叫。
约莫半个时辰后。
“哇——”婴儿的啼哭声响彻整间屋子。
那扇大门敞开着,过了良久都不见有人进去。江榆皱紧了眉头,他看到那躺在床上的妇人,身下的被褥已经血染了大半,妇人抱着孩子脸上欣慰地笑着,但是她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这时候,有个穿着华贵的女子在婢女的搀扶下,踏进了门槛。
婢女来到妇人的床边,强硬地夺走了婴儿,献给大夫人。
大夫人抱着婴儿,眼神嫌恶地看了一眼,“你勾引了老爷,还不要脸地生下了这个孽种,以为就能母凭子贵?”
此时妇人已经是气若游丝,眼神祈求地望着她。
大夫人冷哼了一声,抱着襁褓的手指收紧,然后在她面前慢慢举高,当举过头顶的时候,突然两手松开。
也许是作为母亲的最后一丝力气支撑,在那一瞬间,妇人滚下了床,那个襁褓便坠落到她怀里。
襁褓中的婴儿睁开眼睛,便与母亲的眼睛对上了,只是后者的眼神已经渐渐黯淡,变成毫无生气的死灰色。
血泊中,母子的身影越来越模糊,那种沉重绝望的气息压得江榆喘不过气,那个孩子……
就在这时,眼前的房屋和天空开始扭曲抽离,逐渐变成了另一幅景象。
这时一个偏僻的住处,但是这些房屋的风格和之前的一样,江榆觉得这应该是同一座家宅里的其他地方。
左右的房屋都点燃着烛光,前前后后都有仆人伺候,但是唯独经过了一间单独的小屋,仆人们皆是脚步匆匆,仿佛多停留一会儿便会沾上晦气。
他此时发现自己能“走动”了,于是避开仆人,因为正门被锁住,于是绕到另一边,找到那面墙壁,墙壁很高的地方有一扇窗子,这个高度十分古怪,需要伸直了脖子才能看到。
他一抬头只看到了一片漆黑,待他想要仔细看,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便直勾勾地盯着他。
江榆吓了一跳,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里面的人看起来也是个孩子,如何站到这么高的地方,还用那种眼神看着他?
随即,他便觉得自己想多了。
因为他试着跟那孩子交流,朝他挥了挥手,对方多没有一点反应,就像……一个没有生命的人偶一样,眼神实际上是空洞,无焦点的。
“陆致,你看看我!是我啊!”
那孩子两只手扒拉着窗柩,只有半个脑袋露在外面,眼睛透过江榆,在看着其他的“东西”。
至此,江榆才明白自己是一抹“游魂”,只能作为旁观者看着,无法改变任何事情,也许这一切早已注定。
这孩子确实是年幼的陆致,透过这几天的观察,他发现陆致每日都被关在这间“柴房”里,每日天刚亮大夫人身边的婢女便回来开锁送饭。
江榆看到那孩子骨瘦如柴,窝在阴暗的墙角,警惕地盯着来人,连晨曦的第一缕光芒都驱不散他身上的阴霾。
随便地送来了冷馒头和馊粥,婢女便又锁上了那个沉重的铁锁,晚间来便是看心情时早时晚,总之留口气便算是完成任务。
时间又跳跃到了三年后,八岁那年,陆镇海这个做爹的“幡然醒悟”,把陆致从后院里拎出来,给他儿子的名分,还让他搬进了嫡子才有资格住的房屋。
这样忽如其来的“恩宠”,让陆府其他人都议论纷纷,他们都没听说过这个“嫡子”,私底下都在传是某位私生子。
作为长子的陆炳本来是唯一的继位人,现在自然对他最为不满,经常拿陆致的各种短处来羞辱他。比如陆致不识字,便写了一篇暗中辱骂的文章,叫他模仿字迹抄写一百遍,美名其曰“教其识字”。
加上陆致没有靠山,父亲态度也放纵,陆炳便毫无顾忌地欺凌,连带着抱团的几个兄弟,处处针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