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看到陆府生变的那一刻,他才明白陆致究竟泯灭人性到了何种地步!他稍微深思,握住剑柄的手便忍不住颤抖。

“你对他们做了什么?为何……这偌大的陆府除了你我之外……”楚越观察着飘荡在附近的“人”,瞬间瞳孔放大。

“没有一个活人。”

刹那间,从进入陆府那天,到发现祠堂的画面浮现在眼前,看来幕后之人煞费苦心地设局,将他引入其中是为了要自己的命?

一切都是假象,整个陆府早已荡然无存。

但是……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们本就该下地狱。”

“原来我不想这么快动手的……”陆致脸色阴鸷,嘴角勾起了一个冰冷的弧度,“既然敢来送死,那我便好心送你们一程!”

在低气压的笼罩下,江榆脑袋一阵嗡鸣,耳畔是雨声淅淅沥沥,他隔着重重雨帘,望向对面那个人。

满身仇恨和戾气,犹如刚从地下爬出来的恶鬼。

这不是他认识的陆致。

“快走!”

在密密麻麻的“恶灵”潮水般涌来的瞬间,楚越推开了他,眼睛发红,急迫地吼道:“江榆!你还愣着做什么,不要命了!”

江榆感觉身体好像不是自己的,他被一股力量推出了包围圈,下一瞬那些不人不鬼的东西便扑了上去,眨眼间将楚越淹没。

他眼前忽然闪过一些模糊的片段,似乎也是这样的雨夜,却不是陆府,也不只是他与楚越。

——耳畔魔兽大军铁蹄奔腾而过,呼啸震天,踏过之处皆是腥风血雨,尸骸堆山。

——师兄,救我!!

——那秘境传承究竟在哪里!

……

头顶有人撑着把油纸伞,为他遮去了雨,沉默了一会儿,落下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师兄为何瞒着我?”

“此事与他无关,无须伤他性命。”江榆抬起眼眸,淡淡地说道:“放他走吧。”

“……”陆致仔细端详他的神色,最后收回探究的目光,“师兄是不忍心,还是信了他的话?”

“我即便没了修为,但是还能辨别好坏。”

江榆感觉心脏像被揪了一把,疼得脸色苍白,他咬紧牙根才不至于痛呼出声。

“师兄身体不适?且待我看看……”陆致往前走了一步,手还没碰到,江榆便倏然后退,任雨水打在身上,红着眼眶看着他,眼底流泻的憎恶让陆致陡然怔住。

“如果楚越死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陆致握着伞柄的手收紧了,指关节用力到发白。

他嘴唇轻启,吐出了一个字音:“退。”

话音刚落,呜啦啦的一大片“恶灵”仿佛收到了地狱的阎罗命令,浩浩汤汤地往外面扩散,随着狂风怒号消散了。

楚越以一敌众后,虽然保住了性命,但是身上还是受了许多伤,他一只膝盖跪在地上,剑首没入黄土,握着剑的右手渗出血水。

望着陆致的背影,心里一个念头涌上来,这个人若不除去,将来必是修真界最大的隐患。

天放晴了,恢复了原来的风平浪静。

陆致若无其事地收了伞,对江榆伸出了掌心,目光映出细碎的光:“外头冷,我们回屋吧。”

江榆没有回答,他伫立着,鼻尖萦绕着雨后草木的气息,他清晰地知道不是幻觉。

“你做了那些事,这……便是你想要的结果?”

他的眼眸浸润了雾气,极力压抑着痛苦,道:“我一直相信你,可是最后还是你在欺骗我。”

“楚越都跟你说了什么?”陆致急忙握住他的胳膊,追问道。

“怎么,陆师弟心虚了?”江榆讥讽地笑了笑,“既然这么不想让我知道,与其抹去记忆,为何不直接杀了我?”

“……”

“罢了。我们能到此地,也算是你我缘分未尽,现在扯平了,你走你的独木桥,我走我的阳光道。”

陆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这样的江榆冷漠无情地与昨天判若两人。

“我听不懂师兄……在说什么?”

江榆抽回了手臂,冷然道:“我平生最恨魔修。”

“你该回到魔界,我不想再看到你了。”

陆致沉默了良久,久到江榆误以为他不会再说话,突然他低声笑了起来。